方姥爷动筷子后,方姥姥给他夹了块酱骨头放在碗里。
方姥姥搂着林枣,“咱直接用手拿着吃,在家里不讲究那么多哈。”
林枣拿起骨头,怕颤巍巍的肉块掉了,张嘴一口啃上去。
肉被炖得软烂脱骨,满口酱香在嘴里迸发出来。
他嚼着肉,还记得要注意形象,生怕酱汁弄得到处都是。
方姥姥见他吃得香,比自己吃肉还要乐乎。
他们没有分桌,方姥爷拿出自己的酒,一人倒了一小碗,桌上其乐融融的。
连方柳都要了一口酒抿着喝,大人脸上都浮起红晕。
林枣也吃过酒,是阿爹用筷子蘸一滴,点在他的嘴唇上。
他捧着大骨头,直勾勾看着阿姆碗底的酒,半晌喏喏说他也要喝。
方姥姥拦着不让喝,那么小喝什么酒。
方柳倒是没拦着,把碗递到他前面,“少少抿一点,让他试试味。”
大人都静静看着林枣,见人先是咂巴咂巴嘴,下一瞬脸都皱成一团。
桌上的人都哈哈大笑,方姥姥揽着人,让吃口肉顺下去。
林枣囫囵吞了两口肉,肉香味把喉咙那股呛辣苦涩的味道带走,他脸色才好一些。
他不明白为什么酒那么难喝大人还那么享受,搞得他每次看见都忍不住想跟着尝一尝。
小孩子吃得最快,林枣放下碗就被哥哥姐姐带去玩。
林同安陪着吃酒聊天,桌上还没散。
方柳被方姥姥拉着回房。
方大嫂陪着坐了一会儿,就借口说自己累了,要回房睡个晌午觉,好让母子俩说说体己话。
见儿媳妇出去带上门,方姥姥瞧方柳脸色红润眉间不见忧愁,就知道他过得好,还是止不住要问。
方柳笑吟吟地回她,“都好着呢,就是家里人少,干什么都抽不出手来,但也没那么多糟心事。”
方姥姥才放心,转头从柜子里拿出一条红绳子,最显眼的是中间坠着的银兔子,比拇指大不了多少。
方柳连连推回去,说什么都不肯拿。
“不是给你的,是给枣哥儿的,我还让你大哥带去庙里面让开了光,说是戴了能保平安。”
方姥姥说到这里,见他还要推开,就说:“你放心拿小云小雨都有,你大嫂也是知道的。”
方柳这才收起来,看着自己老娘粗糙的手,没忍住眼眶通红,仔细瞧那坠子,“枣哥儿哪能戴这个,丢了可怎么办。”
方姥姥盯着红绳子粲然一笑:“这绳子是我特意编的结子,保准丢不了。你挂在他脖子上,收在衣裳里头没人看得见。”
后又补上一句:“虽是小了点,刚好适合戴着不招人眼。你爹特意照着枣哥儿生肖打的,枣哥儿保准喜欢。”
方姥姥说着就想起那些芝麻烂账,气得牙根痒痒。
当年她舍不得柳哥儿,把人留到了十八岁,方柳年龄合适的时候二老就一直留意村里适婚的汉子。
他们也不求攀着富贵人家,就想找个靠谱老实的安安分分过日子。
看来看去都不合适,最后柳哥儿跟清水村的林同安看对眼。
方大哥赶紧去打探一番,人个好的,就是一大家子不是省油的灯。
方姥姥想着迟早要分家,柳哥儿也愿意,她特意把彩礼放宽些,出嫁前还补贴不少。
后面去探柳哥儿,她哪里不知道他过得不好。
人都消瘦不少,人前不好说这些,回家后直哭,都要怨上自个儿当初松了口。
得知柳哥儿早产生了,她捉着鸡就去了林家,可怜她柳哥儿没人伺候坐月子。
好在儿婿有良心,一直亲自照顾着。
方姥姥走时拉着人苦口婆心,让儿婿对自己的柳哥儿好一点,莫要在月子落下病根。
枣哥儿没办满月酒,方姥姥没少拿东西补贴方柳,家里那段时间也艰难,没给林枣打一把平安锁。
后面儿婿分家,柳哥儿终于不用受家婆的气,方姥姥吃饭都香了不少。
日子过得难些,可儿婿是个肯踏实干活的,不怕往后日子起不来。
现下这坠子老俩口用自己的钱打的,算是补上当年没给外孙的平安锁。
“对了,你肚子有动静吗?”方姥姥瞧着他的肚子,那里平坦一片,轻声问。
对自己亲娘方柳没瞒着,他摇摇头,脸上却是不在意,“没呢,我跟同安都没指望再怀上了。”
见状方姥姥有点失落,到底是小两口自己的事,她不好给柳哥儿添堵,开口聊其他的琐事。
方云把自己的绢花簪到林枣乌黑的发间,左右打量林枣。
再看看在床上滚得四仰八叉的方雨。
小姑娘想着,假如小枣是自己的亲弟弟该有多好,带出去都有面儿。
林枣伸手要把绢花拿下还给姐姐,方云赶紧阻止他,还说要把绢花送给他。
“真的吗?谢谢云姐姐~”林枣见她点头,捧着脸跟她道谢。
小姑娘美滋滋的,看起来很大方。
丝毫没看出林枣头上的绢花是她最宝贝的,往常别的小姑娘要碰她都舍不得给摸。
要走时方姥姥直往他们的背筐里面放东西。
一大包干枣子,还有几条腊鱼,一小包林枣爱吃的蜜饯。
现下又从灶房拿出菜干,林同安背起背筐不让再往里塞。
方姥姥踮起脚,她犟不过林同安。
方大嫂则趁林同安不注意,把菜干夺过,丢进筐子里去。
见林同安要拿出来,她劝阻道:“东西都是自己晒的,不值几个钱,你们拿回去做了吃。”
方大嫂脾气好,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
前些年方姥姥私底下接济方柳,婆母做得也不过火,她也就没说什么。
而且现下都是她在管家,婆母不插手银钱的事情,又没有妯娌吵架,她过得不知道有多顺心。
方柳次次回家都带东西,她也不愿做那小家子气的事来伤和气。
一家人站在门口又唠了好久,最舍不得人的居然是方雨。
方雨在家是最小的,现下得了个弟弟喊他哥哥,哪里舍得人走?
他一直抱着林枣,竟然真的哭出来了,“呜呜呜,弟弟你不要走好不好?我把饭分一半给你吃……”
大人看得直发笑,方柳安慰他:“好了,等小嬷有空了再带小枣弟弟回来跟你玩。”
方柳说完就去抱林枣,愣是没抱动。
方大嫂可不惯着方雨,上去就按住人,“方雨你快松手,等下次弟弟还来。”
方雨扯着林枣衣服怎么都不肯放。
方大嫂搞不明白,为啥才玩半天就在这里闹着不给人走。
她耐着性子哄方雨把手松开,“你松开弟弟,他今晚不走了,让小嬷再住一晚”好说歹说方雨松开手。
方大嫂在他松手的一瞬,神色徒然一变,钳住儿子的手臂冲三人道:“好了,有空常回来看看昂。”
“来,枣哥儿跟大家说再见,咱下次再来哈。”方柳抱起枣哥儿就跑。
林枣脑袋就放在他肩膀上,闻言摆摆手跟大家告别。
大家都笑眯眯的跟他挥手,只有方雨比那年猪还难摁,方大嫂差点摁不住他。
方柳觉着自己跟恶人似得,只好走快点,把方雨的哭声抛在脑后。
出了村林枣才被放下,夫夫俩对视一笑。
竟被方雨给唬住了,俩人还怕被他撵上。
林枣回头看了一眼村口,“要是姥姥家就在我们家旁边就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