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小孩一瞬间围成一圈,伸脖子去看新娘。
“哪呢哪呢?哎!你别挤我啊——”
“谁又踩我一脚……来了来了!”
林枣跟陈水生都挤不进去,只好站在最旁边。
陈水生见一个壮汉往后退,又拉着林枣往后面再退几步。
林枣远远看见火红一团,迎亲队伍到了,敲锣打鼓,紧接着人群里出现哄抢。
大人小孩都弯腰去抢福气,你推我搡的,好不热闹。
有枚铜板骨碌碌撞到陈水生的鞋头。
不巧吕虎也盯上了这枚铜板,扑上去要抢,陈水生先他一步弯腰捡起来。
“给我!我先看到的!”吕虎见自己跟陈水生差不多高,趾高气昂就要抢。
陈水生看他一眼,淡淡开口:“这是我先捡到的,不给。”
说完毫不犹豫把铜板放到什么都没有捡到的林枣手心里。
林枣知道这个可以换糖吃,他咧嘴笑了一声。“哥哥,我刚刚看到木生哥哥在哪里啦,我们去找他吧。”
“好。”陈水生把人的手重新牵回来
吕虎见这俩人不理睬自己有点恼火。
可他知道陈木生,比吕文虎高一个头不止,他狠狠瞪了俩个人一眼,不情不愿走开。
新娘子接回来就快要开饭了,八个人一桌,大家都开始找相熟的人上桌坐好。
白芷跟方柳忙活半天,菜已经弄好,上菜自有主家安排汉子帮忙。
等抓完孩子后,他们桌也才五个人,方柳跟白芷时不时抬头看门口。
林同安跟陈有顺火急火燎找到桌子坐下,这下子有七个人了。
“幸好赶上了。”陈有顺嘿嘿一笑,白芷跟方柳也松了口气。
坐席没凑够人数,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有相熟的汉子过来叫陈有顺和林同安去吃酒。
他们连连推脱,“不行不行,下次吧下次吧。”
游说了几遍,那人才放弃,锤了两人肩膀一下去其他桌拉别的汉子一起吃酒。
林枣窝在阿姆怀里,他小心掏出那枚铜板,“阿姆你看!这是水生哥哥给我的!”
方柳搂着他坐正:“哇,你有铜板啊?那你有没有看见新娘子啊?”
林枣皱着眉头,手指摸着铜板的纹路,有些失落,“没有…我们太小了,大人太大了”
方柳正要安慰他,就看见一个人蹿到他们桌,原是李癞子。
李癞子搓搓手,摸着鼻子讪讪一笑:“这没人坐吧?我跟你们挤一挤哈。”
他自知没人愿同他一桌,都要上菜了,酒桌他又融不进。
见林枣这桌还有一个座,连忙跑来坐下。
方柳他们自然不好说什么,招呼他坐下一起吃。
第一道菜上来,再没人顾得上聊天。
大家伙儿边吃边咂巴嘴,真不得了,这桌菜真够硬。
盐炒花生,炒三鲜,肉末豆腐,梅菜扣肉,小炒鸡,野菜肉丸汤,蒸鱼,再有一道小孩子最爱的糖藕
白芷夹一块鸡肉,入口香嫩多汁。
林枣最喜欢吃糖藕,他手短夹不到,就叫阿爹夹到自己碗里。
大家吃得抬不起头来,有小孩要爬上桌,大人也不管。
这些荤腥过年都不一定沾得上,张家这回办的席面算是顶顶好了。
喝酒的汉子不吃菜,大口灌酒,大声猜拳,喝得面红耳赤。
他们这一桌吃相好看些,白芷还见过吃席翻菜的,那双筷子扒拉来扒拉去,再好吃的饭菜都不香口。
新郎出来敬酒,讲完就被烧酒客拉去灌酒、起哄。
张婶子笑得见牙不见眼,特意留在他们这桌说:“柳哥儿芷哥儿,今个儿辛苦你们,你们慢慢吃哈。”
方柳点点头,让她不用招呼。
隔壁桌就是吴桂梅,她跟老伴跟林家坐一桌
。
吃酒席就是这样,什么恩恩怨怨先不说,坐上桌欢欢喜喜吃肉才对。
她转过身竖起拇指,冲着方柳比划,“柳哥儿你真是这个!这菜整得,跟菜馆子比也不差什么!”
方柳只是淡淡一笑,喂林枣吃一口炒木耳,“好吃就多吃点,今日主人家大方,鸡鸭鱼样样有。”
其他人都上道,当即就有人大声喊,“对!这席面真是靓,办的好哇!”
张家人被乡亲捧得飘飘然,脸上红光满面。
吃完席陈家先回家去了,方柳找张婶子拿工钱,张婶子给钱给得痛快。
他们家为了办好这个席,花了不少银子。
为省点铜板,厨子就请了便宜些的方柳,没成想人家办的妥当。
菜都是按量买,没剩什么菜,不像有些厨子什么东西都要多多的买。
方柳做的菜味道也好极了,备的礼也拿得出手。
有些人就提了几碗米带了一家老小,张婶子牙都要咬碎了还要招呼人多吃点。
所以这钱花得值!
方柳没耽误功夫,拿了钱就出门。
林同安抱着枣哥儿在等他,方柳展颜一笑,小跑过去。
“拿到了?”
方柳举起手里的一串铜板,“拿到了,咱们回家吧。”
林枣还在回味酒席上的糖藕,他也没忘了夸奖辛苦了一天的阿姆。
他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伸出大拇指,“阿姆,你真是这个~”
给夫夫俩逗得不行,看见林枣娇憨的面容,方柳觉得一身的疲惫都消散不少。
回到家还得喂鸡喂猪,大黄看家也有功劳,他们没忘记带一些骨头回来犒劳它。
林同安用皂荚搓干净手上的油气,把晒了一天的谷子放进水缸浸泡,等着谷子催出芽。
方柳数铜板的时候,林枣把自己那一枚也丢进去
“当啷”一声响
方柳倪他一眼,“放进去就不能拿出来了昂。”
林枣又赶紧伸手把那枚铜板拿出来,“不要,我要拿去买糖跟水生哥哥一起吃。”
一个铜板可不够买糖,方柳又拨了三文给他。
林枣欢呼一跃,抱着阿姆亲一口就跑回自己房间放到枕头底下藏起来。
盘算着等哪天货郎来村里,他就买两颗酥糖,他一颗,水生哥哥一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