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柳有好多话要讲,却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讲不出。
“你跟枣哥儿没事吧?啊?”
林同安抓着方柳的肩膀仔仔细细察看一番,急得手上没个轻重。
“没事,我们没事”
“你不知道,你娘她………”方柳哽咽着说出自己为何要跟林阿奶打架。
夫郎的眼泪烫得林同安不知所措,他用袖子轻轻擦掉方柳的泪水,“我知道,我知道,你受委屈了。”
林同安安抚着夫郎,低头却是枣哥儿哭得通红的双眼。
林同安的心像被人掐住般,酸涩跟愤怒交织,甚至夹杂着一丝怨恨。独独没有质疑,他知道,他娘干得出这种事。
毕竟林同安五岁那年,林阿奶因为想要省下一口粮,要把他送给别人养。
别人嫌林同安年纪太大,怕养不熟,林阿奶才作罢。
林同安都看在眼里,所以要拼命了的干活,怕被送到别家去。
懂事的孩子只有干不完的活。
面对别人的夸奖,他娘只会说:“也就勤快这点了,小时候都是这样子过来的有什么苦不苦,还是他大哥聪明……”
林同安不明白都是爹娘的孩子,偏偏他最不讨喜。
小时不懂,长大之后就觉着不重要了,不疼就是不疼,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连林同安成亲,林阿奶都要算计一番。
同龄人娃娃都会下地跑了,林阿奶才想起要给林同安相看。
林同安与方柳都相中了对方,都下好彩礼了,他娘临时以方柳眉间红痕太浅为由要反悔退亲。
原是大嫂那边有个表妹,用他娘的话就是,“脚是有点瘸,但也是个好的,比哥儿能生”
那是沉默寡言的林四第一次跟家里吵。
林同安为这桩婚事跟家里闹得厉害,无论林阿奶软磨硬泡都不肯松口。
林家一时成饭后闲话,讲的人总是唏嘘不已。
最后还是林阿爹觉得老脸都丢尽,丢下一句:“他想娶就娶”。
落在林同安后头的林阿爷跟林二也匆匆回到家。
听到屋外的动静,林同安扭头安慰夫郎:“别怕”,两个字就足以安抚惊魂未定的方柳。
林阿奶看见林阿爷跟林二回来了,跟找到主心骨一样,在院里声泪俱下,好不凄凉。
到底是亲娘,林二看着林阿□□发乱糟糟的不说,一向嚣张跋扈的脸皮都耷拉下来,更显衰老。
“老四,这是怎么回事?娘都一把岁数了,万一打出个好歹怎么办?”林二看林同安的神情有些不对,也没深想,只是逼问。
马金花没讲话,往日她爱捧着家婆,讨些好处,现在她知道点情况,见势不对默默站出一边。
方柳简单拢一下头发,深吸口气给自己壮胆,拉着林枣出去了。
林枣看到林阿奶,他只知道这个人打自己阿姆。
他指着林阿奶:“打阿姆,坏!”
“你个小崽子胡说什么?真是什么样的人就生什么样的仔。”
林阿奶被他一说差点气倒,破口大骂。
林同安上前一步护住夫郎和儿子,高大的身躯,将方柳和林枣挡得严严实实,同时阻挡林阿奶气急败坏的脸。
“娘,以前的不说,但这次你差点害死枣哥儿,”林同安开口就是问责,脸色冷峻,竟吓得林阿奶一激灵。
林同安见她如此,更是步步紧逼,“枣哥儿发热,他难受得哭了一夜,到现在你有问过一句吗?”
那眼神刺的林阿奶嘴唇嚅嗫,半天说不出话。
林二也被林同安的话惊到,“这……这不能够啊,安弟你这是啥话?”
林阿奶目光移向别处,不再与林同安对视。
林二了解他亲娘,见状想开口都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够了”一直没讲话的林阿爷开口。
林阿爷没看形容狼狈的老伴,只别有深意扫过林同安的身后,最后盯着林同安。
“你怎么跟你娘说话的?她好歹生你养你这么大,饭都吃到狗肚子了?”
方柳在丈夫后面干着急,后悔自己太冲动。
不管怎么说,生育之恩大过天,一句不孝可是要被戳烂脊梁骨的。
“爹,分家吧”林同安目光如炬,面对林阿爷的目光不闪不避,身形稳重。
不等林阿爷说话,林阿奶被戳了肺管子般,“你要分家?我怎么会有你这么个不孝顺的儿子,你就是生下来克我的。”
一口气上不去,林阿奶捂着胸口,任林二搀着自己,出口的话越发尖锐,落在每个人耳朵。
“早知道有今日,我就不应该让你娶这个祸害,搅得我们家不得安宁!你打小就不听话,大了不见改。我让你别娶这个败家精,你听过我的吗?生你到底有什么用?!”
这话讲得太伤人心,林同安的咬紧牙关,不想再看林阿奶一眼,只重复着要分家。
林阿爷一双锐目紧攫住他这个最小的儿子,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变化。
沉寂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气氛蔓延开。
老大一家在镇上面有铺子,前几年还买了房,只逢年过节回家一趟。
现如今家里面的房间刚好够睡。
林枣还小,没有跟阿爹阿姆分房睡,分家是迟早的事。
林阿爷盘算一番,同意了,却只肯给三亩地。
林同安开口再要一亩薄田,林二跟马金花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想也不想就开声反对。
这些年来老二老四交了不少钱到两老手上,老大跟嫁出去的女儿逢年过节也给些孝敬钱,买一块薄田绰绰有余。
林阿爷权衡再三,不理会林二两夫妻不满的神情松了口。
他决定的事,林阿奶也改变不了,只能恨恨死盯着方柳不放。
只不过……
“那三亩地刚好靠近旧家,你们搬去那里。那一亩薄田分给你也可以,但是这些年交的公钱管你们吃喝本就不剩什么,银子只给你二两,多的没有,家当按份数分。”
听完林同安沉默片刻便同意了,这比他预想的情况要好上很多。
林家今晚饭桌上格外安静,连林阿奶都抿紧双唇,闷头吃饭不知道在想什么,可能她没转过来,怎么一日之内就分了家。
马金花精明能算,是个不能吃亏的主儿。
细细明白之后,唯一让她难以接受的是没分家之前家里大部分活都是林同安夫夫做的。
方柳又好相与,她占点便宜,有时把活推给方柳也不会多说什么。
林阿奶林阿爷还能帮着干一点,力气还得林二和马金花夫妻俩出,到时候收稻子,儿女还小帮不上忙,粮食还得分林老大一家。
饭桌上大家心思各异,草草吃完一顿没滋味的饭就各自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