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风波,暂时平息。
库房内的书吏们看着沈青瓷依旧挺直的背影,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敬佩,有担忧,也有更深的忌惮。
这位年轻的沈协理,似乎比他们想象的更加难以对付。
沈青瓷缓缓坐回座位,面上看似平静,袖中的手却微微握紧。
她知道,王司丞绝不会善罢甘休,这仅仅是个开始。
陆绎留下的威慑力正在随着时间流逝而减弱,她必须尽快站稳脚跟。
她沉吟片刻,从怀中取出那枚陆绎留下的玄铁令牌,指尖摩挲着上面冰凉的“陆”字。
动用暗卫的力量来对付王司丞?不,杀鸡焉用牛刀,也容易授人以柄。
这令牌,是她最后的底牌,必须在最关键的时刻动用。
眼下,她需要依靠自己的力量,以及……陆绎离京前,为她争取到的另一道护身符。
她铺开纸张,提笔蘸墨,开始起草一份呈送给皇帝的密报。
内容并非直接状告王司丞,而是以协理案牍库、协助清查“玄翼”及北境关联事务为由,汇报近日梳理卷宗时发现的几处疑点,并在末尾,“不经意”地提及王司丞今日意图收回协理之权,可能影响后续核查进度,恳请陛下明示,此类事务当如何处置,是否需另行指派上官统筹云云。
奏折写得滴水不漏,既陈述了工作,又隐晦地告了一状,更将皮球踢给了皇帝。
她相信,皇帝既然能用陆绎,就不会轻易让陆绎留下的布局被下面的人破坏。
这份密报,就是她借来的“势”。
将密报用火漆封好,她唤来一名绝对可靠的、由赵司尉留下的缇骑,低声吩咐其通过特殊渠道,直接送入宫中。
做完这一切,她才稍稍松了口气。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她知道,王司丞的刁难只是表象,真正的危险,来自于那些随着陆绎离开而变得更加活跃的“玄翼”残余势力。
接下来的几日,她敏锐地察觉到,司衙内外的气氛确实变得更加诡谲。
一些原本已被压制下去的、与永嘉侯府或张清远有牵连的低阶官吏,似乎又开始有了些小动作。
市井之间,关于北境战事不利、朝廷用人不当、甚至影射陆绎年轻冒进的流言,也开始悄然传播。
更有甚者,她安排在监察博古斋及几个可疑古董商附近的眼线回报,这几处的资金往来和人员流动,比之前更加频繁和大胆,似乎在紧急筹备着什么。
联想到慕容先生及其背后的“影先生”,沈青瓷心中警铃大作。
“玄翼”并未因陆绎的北上而收敛,反而像是挣脱了某种束缚,活动变得更加猖獗。
他们是在利用陆绎离京、朝廷注意力被北境吸引的空档,加紧进行某种不为人知的图谋!
是新的阴谋?还是……他们在京城,还隐藏着更大的、尚未被发现的据点或力量?
沈青瓷站在案牍库的窗边,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眉宇间凝结着化不开的凝重。
陆绎将京城和她托付给她,这担子,远比她想象的更加沉重。
前路迷雾重重,暗涌激荡。
但她知道,自己已无路可退。
唯有握紧手中的令牌与笔,在这孤城之中,独当一面,迎接即将到来的、更加汹涌的波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