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刚真的在偷听?”项季青仍旧觉得不可思议,“是你的敏感肌又不安分了吧?”
“她已经变得不一样了。”顾森说。
她已经不再是他们初识时那个淡然自持、喜欢封闭内心的夏星眠了,又或许那本来就不是她真实的样子。
沉疴既愈,原本的模样也应该回归。
顾森想象不出来那个阳光明艳的十二岁姑娘长大后会是什么模样,也不知道彻底击败梦魇的她会变成什么模样,于他而言,她不再消沉就足够了。
可他从来没预想过这里的她知道一切后会发生什么。
项季青原本躁动的心已经平静下来。这个突发事件确实是意外之外的意外,要不要告诉蒋逸兴呢?
“先不说她了,说说你,这次又想做什么?”顾森的语气带着莫名的犀利。
他不想做什么,只是身体恢复好了再来看看。
“那个神秘人查得怎么样了?”
顾森突如其来的一问令他错愣。
“嗯......还没查到。”
人一旦心虚,所有的掩饰都毫无作用。
“陆闻时呢?你放过他了?”
“我......暂时先和他休战,他要是真的血本无归,估计我也得废半条命。”
“小静怎么样?”
“好着呢!诶我跟你说,照顾孕妇可真是个体力活,你都没发现我瘦了吗?”
顾森轻微一笑,项季青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你上次说......答应尹羽书什么时候去度假来着?”
项季青努力回忆,挣扎着挤出个模棱两可的答案:“肯定得等你们回来再定啊!”
“这样啊......”顾森漫不经心地问,“蒋逸兴去吗?”
“他当然......”
脱口而出的半句话结了冰。
在顾森看来,蒋逸兴这个名字理应只在他让项季青帮忙调查当年那场车祸时出现过,最多后来他十分凑巧地在国外认识了尹羽书,可这对于大忙人项季青来说无疑是转头就忘的小事。
所以这个本应在他脑海里蒙尘的名字再度被抛出,他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反应过来?
顾森踩下刹车,旁边就是寻梦。
“原来你和他还有联系。”他扭头投去耐人寻味的目光,“联系还不少吧?”
项季青也是佩服自己这张嘴,已经不是第一次栽倒了。
“你怎么......”他忍不住发出一声苦笑。
他要入梦这件事,他并不是第一个知道的,彼时他确实认为顾森是主导,他只要帮忙守着仪器和两个昏迷的人就行了。然而没过多久,蒋逸兴却找到他,告诉他这个美好和残酷并存的真相。
他的兄弟真的要抛下一切去寻他的爱人了,而且是不回来的那种。
老实说,他第一反应不是生气也不是震惊,反倒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因为他很清楚,顾森冷静如冰的皮囊下,藏着怎样的疯魔。
但他当然不会无动于衷,一边犹豫纠结,一边配合蒋逸兴。直到蒋逸兴以身入局。他曾经......想过阻止。
“所以他说的都是真的?”顾森看着他的眼睛,“我从一开始就很清楚......眠眠根本就醒不过来?”
项季青愣了许久,缓缓点头,而后垂下眼有气无力地说:“蒋逸兴也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竟然还可以自由操控梦里自己的记忆,把找他的事忘得一干二净,倒是说了好一番漂亮话让我对你深信不疑。”
说着他叹了口气,笑道:“谁让你是我的好兄弟呢?”
那无可奈何的笑意在顾森眼里越来越淡,最后烟消云散。
顾森笑了。
项季青很少看到他笑,就算笑,也是唇角微勾的轻笑或者冷笑,笑出声的情况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可是这一声笑,竟有点让他不寒而栗。
项季青扭过头,发现顾森正靠在椅背上,脸上是难得的放松。
他怎么可能会一点感觉都没有呢?
当年教授第一次提出造梦术,他是唯一一个吃透里面所有门道的人。后来他苦心钻研,独自将天花乱坠的文字变成了现实,而那个时候,蒋逸兴才刚刚摸到门槛。
他只是......被教授无意中的一句戏言说中了。
“那作为我的好兄弟,你这次来又想怎么劝我?”
项季青也笑出了声,往后一仰,眉宇间仅有的一丝忧郁也在夕阳洒过来的那一刻彻底消迹。
“我不是来劝你的。”他说,“我是来见证你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