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心知肚明,就是因为她没有这样的分量,所以才上蹿下跳。
一开始李议员说,随她去吧。
直到时间逐渐流逝,宴会该推进的流程没有人监督,所有环节乱成一团,又找不到人来负责。
宴会流程是陆摇光安排的,人员是她联系的,上上下下都只认她一个,李议员他们连接手都不知道该找谁。
李议员还强撑着他作为父亲的脸面,“给她打电话,跑到哪里去了!”
话里话外还要维持住那种,不过是小孩子闹别扭的云淡风轻。
“厨房那边问食材什么时候才能送过来?”当助理第七次冲过来打断李议员和其他人的谈笑风生时,这个一贯游刃有余的老东西总算露出了一点无法隐藏的迟疑。
他转过头低声呵斥,“没了她你们就不能转了吗?夫人在干什么?李东洋在干什么?我给你们发工资是干什么吃的!”
所有人都只能忙起来,想要像从前次次那样衣冠整洁高高坐在堂上等着陆摇光忙完的美梦是没法做了。
火上浇油的是领口被扯开露出底下明显淤血的皮肤的柳承轩,他脚步有点踉跄,走过来的时候勉强维持了风度,可接下来和李议员私聊的内容却不太绅士。
“你什么意思?”李议员神色不忿地看着柳承轩,“这话说出来,是看不上我们李家的意思?”
他唱完白脸又唱红脸,语气缓和下来,“承轩,我这个女儿确实任性了一点,也怪我们平常太宠她。但人嘛都是渐渐成熟起来的,等你们结婚生了孩子当了妈,她自然就会稳重起来。今天这事确实是她太莽撞,我跟你讲句对不起,你们年轻人私下好好沟通一下就是了嘛。”
柳承轩摸了一下自己肿胀的脖子,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
但他脸上又不得不装出温和的样子,“李议员,一个人很难和一个试图谋杀自己的人生活下去吧?”
“小打小闹而已,不过年轻人下手就是没分寸,回来我一定狠狠收拾她。”李议员说着又朝秘书表演了一下怒吼,“还没联系上她?”
秘书很自觉地背好锅,“小姐的手机能打通,但没有人接。”
“她身上的定位器呢?”
“嗯……最后的定位停在在那位夫人府上。”
提到这位遗孀,大家便又默契地闭嘴了。
陆摇光还真是找了一个好靠山,谁也不敢真的冲到人家家里把她揪出来,也不敢去骚扰这位夫人的清静,只能一通又一通电话打过去,试图将这个装死的人轰炸出来。
陆摇光非常沉得住气,直到晚宴就要开席前才给李议员回了一个会按时出席的消息。李议员震怒不已,电话追着打过去又是忙音。
在所有人被当狗溜的时候,陆摇光正窝在副驾驶上听刘盈有一句没一句给她念接下来的安排。
她不耐烦地动了一下,“哪儿来那么多安排。”
刘盈看了她一眼,全然陌生又刻薄的神态让开车的人默默将“是你自己安排”的话吞回去。
怎么会这样,到底什么情况,刘盈的脑子也乱得很,但是现在她手上握着两个人的人命,她只能克制自己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都扔到脑后,专心开车。
陆摇光却很敏锐,朝她吼叫起来,“你看什么!你也觉得我是假的!她说一句话你就信了,你们都喜欢那个我是不是!”
“你冷静点。”刘盈腾不出手来,只能先口头安抚一下,“老师也只是担心你的病情。”
不知道哪个字刺激了陆摇光的神经,她差点从座位上站起来,好在她腿上没劲只能扳动两下。“担心?我看是恨不得我死,看我怎么还不死!你当我不知道你想什么,我死了你就能和承轩哥哥在一起了。我告诉你,想都别想,柳承轩是我的!你休想抢走他!”
这是你老板,给你发钱的。
刘盈忍住了自己想翻白眼的冲动,转而将这种冲动转化成了陆摇光老师的深深佩服。
一个照面就能看穿别人的底细,好厉害的一双眼。这群人天天管人家叫遗孀,好似这位夫人全靠着死去的老公荫蔽在政坛留得一处栖身,实际上就凭夫人这等眼力,刘盈相信她就算是自己站到前台也能左右逢源。
这个念头完整地冒出来,刘盈忽然有些惊悚,惊悚中又带一点怅然。
这真像陆摇光会说的话,她想着又回头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人,而不是我会说的。
陆摇光显然感受到了她的目光,扑腾了一下又软绵绵地矮下去,只是目光凶狠地盯着她。
大概是还是很不舒服吧,刘盈把车速降了一点,转过头不再刺激陆摇光。
她在脑子里转着今天晚上的工作,黑客那头已经联系好了,只是需要有人诱导目标连接准备好的假WiFi。本来这个工作是陆摇光的,她是宴会的主人之一,做点什么都不容易引起客人的警觉。
现在这个状态的陆摇光显然不会配合她们的工作,可能只有她上了。
但一个小助理用什么理由去和这群权贵们搭讪?要是实在不行,能不能利用一下柳承轩呢?
这个念头冒出来之后,之前的惊悚再一次爬到了刘盈的后背。
这好像一直是陆摇光的行事方法。
也许是在一起工作太久,每一个被打回来的计划书,来来往往修改的行程里都夹杂着名为陆摇光的病毒,那些工作的习惯在潜移默化中改变了她。
刘盈深吸一口气,压制住加速的心跳。
这种改变是好事吗?
刘盈暂且想不出来,只能专心开车。
陆摇光没要求时间,她看对方脸色不好于是磨磨蹭蹭,等到场地的时候宾客基本已经都入场了。
在副驾驶半梦半醒的陆摇光眯着眼睛,“别走正门。”
话音刚落门口就奔出一个人影朝她们走来。
刘盈:“晚了,刚大门口你进来的时候就有人盯着你了。”
陆摇光不满地啧了一声,摇下车窗,“正好,苦力来了。”
刚到车前的人愣也不愣满面笑容地打了招呼,嘴上喊着小姐回来了,一边替陆摇光开车门。
“无事献殷勤,徐助理想干嘛?”陆摇光并不上当,“我爹又想干嘛?”
在他俩纠缠的时候,刘盈从后备箱抬出轮椅,“麻烦你帮一下忙好吗?”
徐助理如蒙大赦,一边来接轮椅,一边按着耳机说:“我马上把她带进来。”
陆摇光躲开他伸过来的手,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她转向刘盈,“你来。”
陆摇光的四肢其实都还没什么力气,但她不能让徐助理靠近自己。她摸了摸腰后,趁刘盈来扶她的动作低声说:“我们走正门。”
刘盈不知道想一出是一出的领导怎么在短短一分钟内改换了念头,但她已然被折磨成成熟的打工人,半点异议也无。
陆摇光在刘盈的搀扶下落地了一只脚,她似乎听见自己骨头与肌肉的嘎吱声。她抿住嘴,又想起有人在旁边看,立刻松开表情,装出无事发生的样子。
徐助理:“小姐?”
陆摇光用力在刘盈肩膀一撑,把另一只脚也挪了下来。
刘盈连忙在一旁扶住她的手臂。好在前头陆摇光非要带她去练射击,给自己练出来点肌肉,不然就陆摇光这一身重量,她未必撑得住。
徐助理似乎看出点什么,连忙要把轮椅展开,被陆摇光一手推拒了。
“用不着,刚才没踩稳摔了一跤而已。”她直了直腰身,“没事坐这么久,腰椎病都要犯了。”
她给刘盈一个眼色,对方撑着她一半的重量陪她慢慢往大门方向前行。
徐助理提着轮椅跟在后面,很是好心地提议,“小姐,咱们走那边,少走两步进去歇着。”
说着就越到她们前头指向一个方向,隐隐约约更是有拦住她们前路的架势。
陆摇光脚上没力气,嘴上可有力气得很,“滚开!你在挡我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