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薛柔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她知道蒋胜男在想什么——无非又是那些“道德”“底线”的大道理。但薛柔现在已经不在乎了。她摸着肚子,感受着里面两个小生命的动静,觉得这是上天给她的筹码,让她有底气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
下午五点五十,门铃响了。薛柔挺着肚子去开门,门外站着蒋胜男——几个月不见,她瘦了些,剪短了头发,整个人显得更利落。
“我的好姐妹!”薛柔张开手臂。
蒋胜男抱住她,抱得很用力,然后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你肚子……这么大了?”
“五个月了,双胞胎嘛。”薛柔拉着她进屋,“而且都是男孩,厉害吧?”
蒋胜男没接这话。她环顾四周,看到那些防滑垫、防撞条,看到阳台上茂盛的绿植,看到厨房里忙碌的两个保姆背影,最后视线落回薛柔脸上。
“他对你……挺好的?”
“嗯。”薛柔倒了杯温水给她,“请了两个保姆,天天变着花样给我做饭。还说等孩子出生,要请月嫂、育婴师……”
“柔柔。”蒋胜男打断她,“你幸福吗?”
这个问题太突然,薛柔愣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说“幸福”,但那个词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最后她笑了笑,避重就轻:“至少现在,我得到了我想要的东西。”
蒋胜男看着她,眼神里有心疼,有无奈,还有薛柔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但她没再追问,只是接过水杯,轻声说:“你开心就好。”
晚饭很丰盛。糖醋排骨酥烂入味,辣子鸡麻辣鲜香,还有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山药排骨汤,摆了满满一桌。
“这么多菜,我们俩怎么吃得完?”蒋胜男说。
“吃不完给保姆吃。”薛柔给她夹了块排骨,“尝尝,李阿姨手艺特别好。”
两人边吃边聊。薛柔说三亚的阳光海滩,说怀孕初期吐得昏天暗地,说王德全每天雷打不动的视频电话。蒋胜男说新单位的琐事,说同事间的勾心斗角,说楚怀予……
说到楚怀予时,薛柔眼睛亮了:“你们现在到什么程度了?见家长了吗?”
“还没。”蒋胜男低头扒饭,“他表妹那边还没搞定呢。”
“易冰清?她还不死心?”
“估计这辈子都不会死心。”蒋胜男苦笑,“上次楚怀予生日,她借着酒劲表白,说什么从小喜欢他……闹得挺难看的。”
薛柔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胜男,你听我说。楚怀予这种条件,性格好,家世好,长得也不错,抢手是正常的。关键是你要抓紧,该推进关系就推进,别端着。男人嘛,耐心都是有限的。”
“我为什么要急着推进?”蒋胜男抬头,“感情是水到渠成的事,不是完成任务。”
“但你得考虑现实啊。”薛柔急了,“他身边肯定有不少女孩围着转,你不主动,别人就上了。到时候你哭都来不及。”
蒋胜男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问:“柔柔,你觉得我现在这样,和楚怀予在一起,算是高攀吗?”
这个问题让薛柔噎住了。她想了想,才说:“从世俗眼光看,是。但你蒋胜男有你的优点——独立,聪明,有原则。这些不是钱能买来的。”
“但如果有一天,他或者他家人觉得我配不上他呢?”
“那就证明他不是对的人。”薛柔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有种荒诞的可笑——她自己正在一段明显“不配”的关系里,却劝姐妹要坚守原则。
蒋胜男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她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这时,蒋胜男的手机响了。她看了眼屏幕,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起身走到阳台接电话。
薛柔竖起耳朵,隐约听到蒋胜男压低了声音:“我在柔柔家……嗯,吃饭……知道了……晚点再说。”
几分钟后,蒋胜男回来,脸色不太好看。
“楚怀予?”薛柔问。
“嗯。”
“他说什么了?听着你语气不对。”
蒋胜男坐下,拿起筷子又放下,最后叹了口气:“他让我……少跟你来往。”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薛柔头上。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为什么?”
“他说……我们的路不一样。”蒋胜男说得艰难,“柔柔,你别往心里去,他就是担心我……”
“担心你被我带坏?”薛柔冷笑,“是,我是小三,我道德败坏,我配不上和你做姐妹。行,我懂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蒋胜男急了,“柔柔,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永远都是。但楚怀予的担心……我也能理解。毕竟你的情况特殊,他作为我男朋友,有顾虑是正常的。”
“正常?”薛柔站起来,因为激动声音有些发抖,“胜男,我们认识十年了。大学时我失恋,你陪我喝酒喝到进医院;你爸生病,我把所有积蓄都借给你。现在因为一个男人,因为一段不被认可的感情,你就要和我划清界限?”
“我没有要划清界限!”蒋胜男也站起来,“我只是说……我们需要更谨慎。柔柔,你现在的处境,确实会让人说闲话。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我,但我得考虑楚怀予的感受,考虑他家人会怎么想……”
“说到底,你还是觉得我丢人。”薛柔笑了,眼泪却掉下来,“蒋胜男,我一直以为你和别人不一样。原来在现实面前,你也一样。”
蒋胜男看着她流泪的样子,心脏像被攥紧了。她想说什么,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王德全。
薛柔抹掉眼泪,接起电话,声音瞬间变得甜腻:“亲爱的……嗯,在吃饭……胜男在呢……你要晚点回来?好的,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她看向蒋胜男,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谢谢你来吃饭。不早了,你回去吧,路上小心。”
逐客令下得明明白白。
蒋胜男站在原地,看着薛柔挺着肚子转身走进卧室的背影,第一次觉得她们之间隔了一道看不见的墙。
她收拾东西离开时,李阿姨追出来递给她一个保温盒:“薛小姐让我给你的,说是没吃完的糖醋排骨,你爱吃。”
蒋胜男接过保温盒,盒子还是温的。她站在楼道里,听着身后门关上的声音,突然觉得眼眶发热。
手机震动,楚怀予发来消息:“吃完饭了吗?我去接你?”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后回:“不用。我自己回去。”
走出小区时,夜风很凉。蒋胜男抬头看薛柔家的窗户,灯还亮着。她想起大学时,她们挤在宿舍那张小床上,薛柔说:“胜男,以后我们有钱了,要买对门的两套房,天天一起吃饭。”
现在薛柔有钱了,住进了大房子,请了保姆,怀了双胞胎。但她们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毫无顾忌地分享一切。
也许成长就是这样——不是谁对谁错,而是走着走着,发现彼此已经站在了河的两岸。你理解我的选择,我尊重你的道路,但我们都知道,再也回不到从前。
蒋胜男抱紧保温盒,盒子的温热透过布料传到胸口。她深吸一口气,走进了夜色里。
而楼上,薛柔站在窗前,看着蒋胜男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她摸着肚子,轻声说:“宝宝,妈妈只有你们了。”
窗外城市的灯火璀璨如星海,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故事。有的故事走向团圆,有的走向分离,有的在道德的钢丝上摇摇欲坠。但无论哪种,生活都在继续。
就像蒋胜男曾经说过的:成人的世界没有对错,只有选择,和选择之后必须承担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