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令人头疼的是,偌大个寻阳,不说商铺,单就民房府邸少说也得有上千家,总不能真挨家挨户地去搜,更何况一旦生出这种想法,有人根本就不会选择扣门,怕是到时候连底带顶一块儿都得给人家掀了,最后完全无法收场。
也是真的倦了烦了,只要这盒子还在手上,也不担心沈临夜和狛戈会就此作罢逃离寻阳,索性将搜寻的节奏放慢了下来,舍速而求细,大街小巷的穿行中,与其说是闷头在找,倒像是三个人每天游手好闲地在这街上闲逛。
绕来绕去又绕到了城中主干道上,人来人往嘈杂鼎沸中,原本之前还能与云念笙闲谈几句,十日过去话都说干净了,属实再挤不出来什么。
掂着气氛的尴尬,落羽正想着要如何去寻个话头,一道媚酥骨头的声音突然打断了她的思路。
“三位姑娘可有兴致来小店坐坐,吃个茶看个舞?”
顺着声音看过去,却是个已至中年的女子,穿得可谓花枝招展,脸上铺着厚厚一层脂粉,说话间人已经拦到了跟前,冲着几人笑得很是娇俏。
虽然感慨于这年头茶楼揽客都需要这般拼命了,落羽也只是笑着摆了摆手,道:“不了,我等还有要事在身,不便停留。”
说罢刚抬脚要走,那女子忙上前一步,指着旁边的一座阁楼笑道:“不消银钱,就当我请三位去坐坐,作个消遣。”
天底下哪来这么好的事,落羽自然不会不在意,眼睛却还是忍不住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这一看不要紧,那阁楼上的牌匾上赫然写着“觅香阁”几个大字,楼前来往的多得是神情微妙的男子,余下几个俏生生的姑娘将腰身扭得跟游蛇一般,贴在那些男子身上便将人迎进了门。
落羽的脸色当即就垮了下来,这哪里是甚么茶楼酒肆,分明就是家青楼!
无奚面无表情地看着那阁楼,眼里也有些茫然。
不知道为什么,落羽真想伸出手去将她的眼睛给捂住,哪怕从外头根本瞧不见什么,也不愿这伤风败俗之地落到她眼中。
云念笙黑着一张脸,对面前那中年女子道:“这位姑娘,你可瞧清了,我三人都是女子,去你这觅......香阁做什么?”
那女子应就是这青楼的老鸨,听言谄媚一笑,道:“哎哟,瞧姑娘这话说的,我自然是瞧得清,只是想请几位姑娘进去赏一支舞,没别的意思。今日献舞的可是我们家头牌翠兰姑娘,旁人挤破头还不一定能得见呢,还望几位姑娘赏个脸,就坐一会儿。”
怎么这还是殊荣不成?
落羽脸色更加难看,刚要开口回绝,一旁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一个三大五粗的壮汉,摸着胡子笑道:“几位姑娘有所不知,这翠兰姑娘几日前刚进觅香阁,虽是以轻纱遮面不见真容,但那身段,那舞姿,倾国倾城不过如此,连景元王世子都从王府偷跑出来,就为了能一睹风姿。不过以几位姑娘这容貌,也不会稀罕就是了,就是稀罕,那也消受不起,哈哈哈哈。”
那大汉一边放声大笑,一边揽上迎出来的娇俏女子,两个人恨不得贴成一个,有说有笑地就往里走去了。
“不去!”
落羽忿忿说着,拉起无奚的手转身就走,云念笙也垮着脸跟上。
那老鸨见状明显急了,追上去将人拦住,咬了牙,从怀里摸出一锭白花花的银子,一把就塞在了落羽手中,又道:“这银钱算我送几位的,请几位无论如何都要进去坐坐。”
落羽茫然地看着手中的银子,也真是搞不明白了。
都还有老鸨花钱请人去逛窑子的道理?
那老鸨显然知道这样的行为十分不合常理,脸上也露了难色,长叹一口气,才解释道:“实不相瞒,今日本该是翠兰盘花的日子,但那妮子方才见了三位姑娘,就非要我把人请上来,不然死活不肯在卖身契上画押,这......还望三位体谅体谅,若是银钱不够,还都好商量。”
这真是越说越奇,落羽扶了额,余光瞥见那阁楼二楼的一扇窗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抬头看上去,就见一个女子立在窗前,正向这边看来。
轻纱遮面,不是那大汉口中的翠兰姑娘又是谁,身上穿着虽......一言难喻,但明明将大半张脸都遮了去,露出来的一双眼睛还是秋波流转顾盼生辉,实打实是个好人儿。
云念笙也在此刻抬起头来,正对上那投来的目光,那翠兰姑娘身子一颤,当即缩了回去,瞬间不见了人影。
落羽还有些纳闷,转过头来,就看到云念笙铁青着一张脸,嘴角抽搐着,肩膀都开始发颤。
她一把将那银子抢了过来,塞回老板手中,又压着声音对身后二人道:“你们先回去,我一会儿便来寻你们。”
说完不等回话,抬脚便向着那阁楼走去。
“念笙,你要去做什么?”落羽忙追了两步问道。
咬牙切齿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我去把她的鸟毛拔——干——净!”
话说着,人已经火急火燎地冲进了觅香阁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