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龙静默了片刻,松开嘴,任由沈临夜捂着伤口后退,而后扯去龙息,身体收缩下缓缓化回人形,又抬起头来,向那声音的来源看去。
以一条曲线相隔,另一边的纯黑中,顾沣顶着一张毫无血色的脸,额上挂满了豆大的汗珠,而手底下,正通过一张灵符紧紧地钳制着一个青衣女子的喉咙。
他的手如死人一般,看似苍白无力,但因为那张灵符的加持,依然能将原本就无法行动的女子牢牢掌控。
云念笙脸上一片白一片红,眼中比起痛苦,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顾琰愣了半天才缓过神,几步走到那黑白的交界处,指着顾沣便呵道:“你干什么?还不快放手!”
顾沣手上没有丝毫的放松,也根本就没有去看顾琰,他的视线与沈临夜一样,都是带着浓浓的警惕,一直盯远处那暂时没有继续动作的黑衣女人。
毕竟以这个人的冷漠无情,谁也不敢保证她会不会去在意那人质的死活。
“混账!我叫你放手,听见了吗!”顾琰明显急了,骂着骂着声音都开始发颤。
顾沣还是没有反应。
而一阵静默后,无奚的目光在云念笙和不远处的白衣女子身上周转了一遍,再移开视线时,已经是放弃了结印,将手放下来垂搭在身侧。
沈临夜见状长舒了一口气,捂着腰上的伤口,开始急切地进行着运灵治疗,脸上却已没了先前那份谨慎和慌乱。
她是在赌,甚至于这场赌局本身,也只是在方才的角力中眼见到那女人眼中一闪而过的淆乱时才匆忙起意,而很明显,这一次,是她赌赢了。
“.......把盒子交给小师叔。”顾沣也褪下了紧绷,但仍是紧紧制着云念笙的咽喉,以极其微弱的声音开口道。
顾琰一怔:“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那脸上毫无血色的男子不回话,低下头,四周岩柱上的灯影打下来,让他整个人显得格外阴沉。
“沈临夜!”顾琰得不到回应,便又转身对不远处吼道:“你使了什么妖法,是你在控制着这个废物,是不是?”
他的手在身侧攥得紧紧的,已经不可控制地有些痉挛。
“阿琰,把盒子交给我,不然的话,我不下去手杀念笙,阿沣他可不一定。”沈临夜平静道。
顾琰咬了牙就要冲过去,却又被落羽不动声色地拦了下来,比起他来,后者的反应要冷静很多,拦了人之后也只是稍作沉默了片刻,便开口道:“他神智是清醒的,你应该看得出来。”
“你想想,为什么沈临夜之前受了那么重的伤,却仍可以行动自如,为什么顾沣仅仅是被箭雨擦破了点皮,就已经虚弱到连路都走不稳了?”
顾琰一怔。
落羽不再管他,转身走了几步,回头看向那极黑阴境之中:“顾沣,我问你,在那石门内时,你手上拿着什么东西?”
顾沣的肩膀轻颤了一下。
“你就是通过那个东西,将沈临夜所受伤害全部转移到了你自己的身上,对不对?”
阴境的玄黑中一片寂静,只有云念笙捱不住喉头的不适,挤出了一丝压抑的低吟。
二人的心里都又沉了几分。
“阿沣是个好孩子,握着我的一半命桥,忍着那般钻心的痛楚都不曾松过手,当然,他恐怕也没有想到,有人竟能伤我到如此程度罢。”
沈临夜说完,又意味深长地对无奚看了一眼。
顾琰听着眉头几乎拧到了一处,转过头去不可思议地看着那低头不语的男子,喝道:“你疯了不成!你难道不知道她是什么人?她可是一声不响地杀了十余人和几百只妖并将它们炼化的恶鬼!你竟然为了她......”
他话还未说完,沈临夜却已是轻笑出了声:“莫要误会什么了,阿沣对我可没有什么旁的想法,他会愿意持我命桥,不过是为了保证计划的顺利,虽然眼下这样的局面,早已与顺利背道而驰了。”
计划。
落羽眼皮跳动了一下。
所以根本就不是什么临时起意,也根本就没有什么蛊惑策反,他们从一开始就是串通好的。
难怪注定会输,怎么就没有想到,不,应该说是根本就没有去想过,在这地底之下暗藏祸心磨砺以须的,原本就不只一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