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它经由过的地方,血肉无不似凝结了一般,紧绷得几乎就要发起颤来。
“又怎么了。”沈临夜也明显感觉到了她的异样,面无表情地问道。
即便她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这话里的不耐已是快要抵达极限。
落羽回过神来,忙压抑住身上的僵直,开口道:“没有,我只是想起了一些东西。”
“什么。”
还能有什么,落羽瞥了一眼手上的盒子,冷静道:“桦木甲东方,为震,应雷,我在想,要破这血继封印,是不是可以试试结合雷电的相性。”
这纯属是在瞎编,当日开那黑匣子时风和日丽万里无云,哪来的什么晴天霹雳,眼下不过是从自己看过的五行八卦说里随便挑了点能对得上号的,一股脑给它搬了上去,能拖一时是一时。
沈临夜能以肉眼分辨出无奚的真身,但灵隐璧的效用一直存在,只要瞧不见,她便不可能感觉到这边的异样,这也是无奚会选择将这一缕牵着意识的黑雾留在了贴身位置的原因。
现下最关键的是,她人在哪里,已经恢复了吗,先前那些话她听得了多少,黑雾伏在后颈又是否是清楚了这边的境况,她是打算做什么,自己又要如何与她取得交流。
这一下子,才是真正的心乱如麻。
“想试,那很简单。”
沈临夜说着,空出的左手兀地便拔出了落羽腰间的短剑,上面雷引的残留已然消散得所剩无几,但仍在剑刃上拉扯出了一丝微弱的银光。
“唔......”
落羽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瞬,那短剑就结结实实扎在了自己抱着木盒的手上,剑尖埋进手背,虽没有贯穿过去,但突如其来的痛楚和那剑上电光的灼烧之感还是让她忍不住一声闷哼。
也就在这一瞬间,后颈上的触感陡然一个收缩,几乎是带着轻颤攒动起来,又在靠近那横在脖子上的长剑时僵硬停滞,让落羽心里一慌,急忙将原本还要持续的痛吟又吞咽了下去。
后颈的触感仍然是淆乱的,显然这样隐忍的举动并不能起到什么安抚的作用,但至少已经清楚那隐在暗处的人完全掌握着这边的情况,也正是因为清楚,那通过一缕黑雾传达过来的焦急才如此鲜明。
从未如此厌恶过自己的无能,相比之下更为厌恶的,是每每弱而自知下还要选择的逞能。
“看来这法子不对。”沈临夜看着那在电光和血溅下毫无反应的木盒,平静道。
“沈临夜!”顾琰大吼着,也顾不上要继续帮云念笙运灵调息,将人往地上轻轻一放,便握着剑走了上来:“你简直是,丧心病狂!”
“阿琰。”
沈临夜将短剑拔出,随手弃置,落地清脆一声响,抖下几滴刺眼的鲜红。
“我一直觉得,你虽脾气火爆,性子也刻薄了些,却是你这一辈中最能拎得清情感和道义的,如今看你对我的态度,也确实如此。”
她顿了一下,又道:“说实话,念笙终究是优柔寡断了一点,如若你能保持道心,我倒是认为比起她来,下一任掌门之位,你更适合。”
云念笙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神情。
顾琰怒道:“你现在说这些做什么,不管最后是谁坐上掌门之位,都不会对你留情半分!”
“只是随口一说,毕竟要保持道心,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沈临夜笑道。
将痛感压抑下来不是易事,落羽也没有心思留意他们的对话,但就在这短短几句对话的空隙中,后颈上的黑雾似是最终下定了决心,不动声色地在那颈子上敲击了一下。
绵软轻柔,让落羽想到了初生儿的拳头,落到身上大概就是这么个感觉,当然这般敲击定不会是真的为了打人,还没明白过来她意思,那黑雾又敲下了第二下。
完全云里雾里,但这个节奏却让落羽开始有些慌了,间隔不长不短,比起在警示些什么,倒更像是在给出一个通知。
通知什么?不清楚。
要做什么?不明白。
感觉到那黑雾离开皮肤,第三下敲击马上要随至,落羽当即咬紧牙关眼睛一闭,内里调度转瞬就绪,只待一个骤然起势的讯号。
即便自始至终都没能确定那人的用意,但此刻箭在弦上,也唯有期盼自己真能与她心有灵犀了!
咚。
敲击声响起,不在身上,在心墙之中。
下一瞬,落羽猛地睁开眼,面目形容急剧变化,身上皮肤骤生出一片片坚硬鳞甲,转眼便化成一条白龙仰天而起!
沈临夜何其警锐,在她化身的那一瞬间,剑刃上灵力涌泉般灌入,将周围空气挤压到稀薄,抵在那脖颈的鳞甲上,激起灵力与龙鳞剧烈的碰撞和撕裂。
一分,两分,剑刃如破竹之势激开甲层,眼看着就要冲溃那鳞甲直取命喉,一缕黑雾不知什么时候绕了上去,又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召来泼墨般的脉络汇于其中。
剑刃没有停下破势,黑雾亦在不断融合,双方保持着角力,在灵力的倾涌和浓墨的汇聚中,唯一能奠定胜负的,是速度。
她们是在争,在抢。
争一个时机,抢一人之命。
激烈的角逐中裹挟着劲风和凛冽的寒光,不断传来的撕裂之声已经分不清是来源于空气或是龙鳞亦或是皮肉。
待到风平气静,一袭玄衣的女人站在白龙身前,黑雾缠绕的手上稳稳握着那锋利的剑刃,胸口有些急促地起伏着,眼中淆乱缓缓沉入漆夜。
她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