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的秋天来得早。十月初,城西小院里的银杏就黄透了,风一吹,金黄的叶子簌簌落下,在青石板上铺了薄薄一层。
林溪远推开窗,晨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混着街角早食摊炸油条的香气。
他在窗前站了片刻,看着阿拙领着阿愚在院里扫地。孩子的小手握着比自己还高的扫帚,一下一下,扫得认真,落叶聚成小堆。
“溪远哥哥,扫好了!”阿愚仰起小脸,鼻尖上沾了片银杏叶碎屑。
林溪远笑着下楼,接过扫帚:“真能干。去洗手,早饭好了。”
厨房里,小米粥在灶上咕嘟咕嘟冒着泡。蒸笼里是昨晚包的包子,白菜猪肉馅,面发得蓬松。林溪远麻利地切了一碟酱菜,又从坛子里捞出两个咸鸭蛋——是周婆婆送的,还剩最后几个。
沈知还从外面回来时,手里拎着条鲜鱼。鱼还活着,在草绳上甩着尾巴。
“早市买的。”他把鱼放进水盆,“很新鲜。”
林溪远接过鱼,熟练地去鳞剖腹。
沈知还四人来青州一个月有余。
沈知还在城东的威远镖局做教头,每日辰时出门,酉时归家。
林溪远照顾两个孩子,顺带琢磨着开点心铺的事。
莫掌柜给找的这处院子很好,离他的澄心堂只隔两条街,有事照应方便。
“莫掌柜早上派人来了。”林溪远一边收拾鱼一边说,“说铺面已经谈妥,就在西市口,原先是个茶摊,地方不大,但位置好。”
沈知还洗了手,在桌边坐下:“租金呢?”
“比市价低两成。”林溪远把片好的鱼放进碗里,撒上姜丝料酒,“莫掌柜说,算是他入股。赚了钱分他两成利,亏了算他的。”
这条件优厚得过分。沈知还沉默片刻:“欠的人情越来越多了。”
“所以得更努力才行。”林溪远抬眼看他,嘴角有浅浅的笑意,“我想好了,铺子就叫‘南味斋’。做南方的点心,青州这边少见,应该有生意。”
两人说话间,阿拙已经摆好碗筷,阿愚也乖乖坐好。
一家四口围桌吃早饭,热气腾腾的小米粥,松软的包子,脆爽的酱菜。
阳光从窗格斜斜照进来,在桌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饭后,沈知还去了镖局。林溪远带着两个孩子去了西市口看铺面。
铺子确实不大,进深两丈,面宽一丈。但正如莫掌柜所说,位置极好,位于西市口,是青州最热闹的街市,绸缎庄、酒楼、药铺林立,来往行人络绎不绝。原先的茶摊主人要回乡下养老,急着出手,这才让莫掌柜捡了便宜。
“这柜台可以留着。”林溪远在铺子里转了一圈,心里已经有了规划,“这边摆点心匣子,那边放桌椅,可以让人坐着吃。后院有口井,用水方便。灶间虽然小,但够用了。”
阿拙跟在他身后,认真听着。阿愚则好奇地摸摸这里,碰碰那里。
“溪远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开张呀?”阿拙问。
“还得收拾几天。”林溪远摸摸他的头,“要刷墙,要做招牌,还得试做几样点心看看反响。”
正说着,门外传来爽朗的笑声:“溪哥儿在看铺子?”
是莫掌柜。这位四十出头的中年人穿着靛青长衫,面庞圆润,笑起来眼睛眯成缝。
他身后跟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眉清目秀,手里捧着账本。
“莫掌柜。”林溪远忙迎上去,“正说要谢谢您,这铺面实在好。”
“客气什么。”莫掌柜摆摆手,指着身后的少年,“这是我侄子莫小雨,在铺子里学记账。以后你这儿有什么采买记账的事,让他帮着跑腿。”
莫小雨上前行礼,动作规矩,眼神却灵活:“林老板好。”
林溪远回礼,心里明白这是莫掌柜又一份心意,怕他初来乍到被人欺生,特意派个熟人来帮忙。
“对了,”莫掌柜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昨儿个驿站送来的,京城的信。”
信封是素白的纸,封口处盖了个小小的印章,是朵简笔的梅花。林溪远接过,手有些抖,是赵镜殊的信。
“您...怎么知道是给我们的?”他尽量让声音平静。
莫掌柜笑了:“赵公子写信来我这儿,一向是这个印记。放心,信是密封的,我没看。”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你们来青州前,赵公子给我的信里提了一句,说秦家的事快有结果了。让你们安心在青州住着,估摸是有结果了。”
这话像一道暖流,瞬间涌遍全身。林溪远握紧信,眼眶有些发热。奔波这么多日夜,他们终于等来了这句话。
送走莫掌柜,林溪远带着两个孩子匆匆回家。关好院门,他才在堂屋里拆开信。
信不长,赵镜殊的字迹清秀挺拔:
溪远兄如晤:
京中诸事渐平,勿念。秦家旧案重审已有眉目,三皇子禁足府中,其党羽多已下狱。七王爷逃往江南,朝廷海捕文书已下,不日当有结果。
知你们已在青州安顿,甚慰。莫掌柜可靠,有事可托付。随信附上银票五十两,聊补用度,勿推辞。
另:阿拙阿愚学业不可废。寄上蒙学书籍若干,望他们勤勉。我在此间一切安好,勿念。
镜殊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