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府，地牢……并不是。

范无忧有些意外地看着眼前这间铺着波斯长绒地毯、燃着瑞脑金兽香的奢华书房。

她原本以为等待她的会是老虎凳和辣椒水，没想到是一杯上好的雨前龙井。

萧妄坐在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手里依旧把玩着那把从刺客手中夺来的镀金弩机。他换了一身便服，少了几分凌厉的杀气，却多了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慵懒。

“喝茶。”萧妄指了指面前的茶盏，“这可能是你的断头茶，趁热喝。”

范无忧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不仅没抖，反而很享受地抿了一口。

【雨前龙井（特供级） - 市场价：十两银子一钱 - 冲泡水温：85度完美 - 毒性检测：无】

“好茶。”范无忧放下茶杯，抬头直视萧妄，“王爷费这么大劲把我带回来，应该不是为了请我品茶，或者是看我脑袋搬家的吧？”

萧妄轻笑一声，将弩机“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本王不仅想看你脑袋搬家，还想把那个叫谢霉的小子做成标本。除非……你能给本王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他身体前倾，那双桃花眼里泛着寒光：“比如，解释一下，你怎么知道这弩机里的金子有问题？你和那些刺客，到底是什么关系？”

书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这才是真正的审讯。没有刑具，却步步惊心。

范无忧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开启了【精算之眼】。

她没有看弩机，而是看向了萧妄，以及这间看似奢华无比的书房。

刹那间，无数红色的数据流在她眼中炸开。

【目标：摄政王府财政状况】

【流动资金：极度紧张（赤字预警！）】

【书案上的账本：北境军饷缺口八十万两】

【墙上的名画：赝品（被管家掉包了）】

【博古架上的古董：维护费用虚高300%（有人吃回扣）】

【萧妄个人资产：虽然权倾朝野，但因为养了三十万边军，实际是个穷光蛋】

范无忧差点笑出声。

原来这位威风凛凛的九千岁，是个表面光鲜的“负翁”啊！

“理由？”范无忧站起身，竟然无视了萧妄的威压，径直走向了旁边的博古架。

“王爷，在回答您的问题之前，我想先问您一个问题。”范无忧指着架子上一尊玉白菜，“您知道这尊玉白菜，您府上的采购账房报了多少钱吗？”

萧妄眉头一皱，显然没想到她会问这个：“这是西域进贡的，估价五千两。”

“错。”范无忧伸出一根手指，“这玉质地虽好，但菜心处有一道极细的裂纹，被工匠用蜡填补过。在古玩行，这叫‘残器’。市值顶多五百两。而您的账房报五千两，剩下的四千五百两，恐怕是进了某些人的私囊。”

萧妄的脸色沉了下来。

范无忧没有停，她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一样，指指点点：

“这地毯，说是波斯进贡，其实是江南织造局的仿品，差价十倍。”

“这香炉里的瑞脑香，掺了劣质的松香，长期吸入容易导致……嗯，脾气暴躁，就像王爷您现在这样。”

最后，她走回书案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萧妄（虽然身高不够，气场来凑）：

“王爷，您的府邸就像一个漏风的筛子。每年至少有三十万两白银，因为管理不善、下人贪墨、采购虚高而流失。而据我所知，北境三十万大军的冬衣，到现在还没着落吧？”

萧妄眼中的杀意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震惊”的情绪。

北境军饷短缺，这是绝密。这丫头怎么知道？

而且，她随口指出的那几样东西，确实是他觉得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的地方。

“你想说什么？”萧妄的声音低沉。

“我想说，杀了我，您得到的只是一具尸体。但留下我，我可以帮您把这每年流失的三十万两找回来，甚至……翻倍。”

范无忧露出一个标准的商业微笑，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名片（手写的）：

“平安保险行，范无忧。主营：风险评估、资产重组、贪官清算、以及……帮您找到那十万两皇纲。”

萧妄盯着她看了许久，突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好一个范无忧！敢在本王的书房里查本王的账，你是大夏第一人。”

他笑声骤停，眼神变得锐利：“你说你能找到皇纲？凭什么？就凭这弩机？”

“对，就凭这弩机。”

范无忧拿起弩机，指着上面那一层薄薄的镀金。

“王爷，您也看出来了，这金子里掺了朱砂。大夏律例，唯有祭祀用的‘礼器’，为了防腐和辟邪，才会在铸造时加入朱砂。”

萧妄点头：“本王查过，工部确实有一批祭天用的金器随皇纲一起失踪了。”

“问题的关键不在于‘是什么’，而在于‘在哪里’。”范无忧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这批弩机是新的，说明金子已经被熔化重铸了。但是，十万两黄金的熔炼，需要极高的温度、巨大的场地，和掩人耳目的黑烟排放。”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指向京城西北角。

“最近半个月，京城并没有大规模的铁匠铺开工。但是，有一个地方，昼夜火光冲天，且没人敢去查。”

萧妄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瞳孔微缩。

“你是说……大报恩寺的重修工地？”

“不仅如此。”范无忧补充道，“大报恩寺正在重铸那尊高九丈的‘千手观音’像。据说要用铜十万斤。如果……有人把那十万两黄金，混在铜水里，铸成了佛像呢？”

“大隐隐于市，大富藏于佛。”

范无忧转过身，声音笃定：“没人敢去敲碎佛像查验成分。等风头一过，他们再把佛像运走，或者以‘修缮’的名义慢慢刮分。这就是最完美的洗钱——不，洗金。”

萧妄听完，沉默了良久。

他把玩着手中的扳指，眼中的赞赏已经不再掩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