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归现实。

林浅浅这次没有跑出去和小乞丐们玩闹，而是亦步亦趋地跟在了白渺渺身后，看着她耐心地为一个个面黄肌瘦的病患诊脉、开方、施针。空气中弥漫着苦涩的药味和若有若无的绝望气息。

她的目光越过忙碌的白渺渺，落在了不远处的施粥棚。那粥稀得几乎能照见人影，排队的人群眼巴巴地望着那一点点赖以活命的粮食，眼神麻木而贪婪。

一股莫名的焦虑攫住了林浅浅的心。她忍不住扯了扯白渺渺的衣袖，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担忧：“渺渺，这粮食……万一发完了怎么办？外面还有那么多人……”

白渺渺正在写药方的手猛地一顿，笔尖在粗糙的纸面上洇开一小团墨迹。她抬起头，望向粥棚的方向，眼神瞬间变得悠远而痛苦。她想起了跟随师父行医时见过的景象——饿殍遍野，为了几口吃的卖儿卖女，甚至……她猛地闭上眼，强行掐断那最不堪回首的记忆，喉咙有些发紧，声音干涩：

“我……不知道。”

这三个字，沉重得仿佛耗尽了她的力气。她见过太多，知道在绝对的饥饿面前，人性、秩序是多么不堪一击。

林浅浅也沉默了。她虽然天真烂漫，但并不愚钝。渺渺瞬间苍白的脸色和那无法宣之于口的沉重，让她明白，那是一个她从未想象过、也不敢去细想的恐怖答案。气氛陡然变得凝滞，压得人喘不过气。

还是林浅浅率先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重。她忽然用力甩了甩头，仿佛要把那些阴霾都甩开，然后转过头，对着白渺渺，脸上努力扬起一个灿烂的、甚至带着点傻气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说道：

“渺渺！等我们找到你师父，办完了所有要紧事，我们一起去研究怎么让粮食变得更多、长得更快，怎么样？让地里能结出吃不完的粮食！那样，就再也不会有人饿肚子了！”

她的话语天真而赤诚，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莽撞，却像一道划破乌云的光。

白渺渺怔怔地看着她。看着眼前这个笑容明媚、眼神清澈的少女，想起了刚离开紫竹林时，林浅浅挥舞着竹剑，意气风发地对她说：“渺渺，我要做一个自由的江湖客，走遍世界上所有的地方，去行侠仗义，做一个名震天下的大侠！”

白渺渺看着林浅浅那带着期盼和一点点不确定的眼神，心中的阴霾仿佛被这笨拙却无比真诚的光芒驱散了些许。她深吸一口气，压下鼻尖的酸意，郑重地、用力地点了点头，唇角漾开一抹清浅却无比真实的笑容：

“好。等找到师父，解决了所有事情，我们一起去研究。”

阳光透过简陋的棚顶缝隙，洒在两人身上，将她们的身影勾勒出一圈温暖的光晕。江湖路远，前路莫测，但此刻，一个关于温饱的、最朴素的梦想，在两个少女心中，悄然扎下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