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记
9月17日阴
又被锁在三楼女厕所了。
门板被外面抵住,推不开。后背贴着凉冰冰的瓷砖,空气里一股消毒水混着灰尘的味儿,难闻死了。她们的笑声隔着门飘进来,尖得像指甲刮玻璃,听得我头皮发麻。我蹲在角落,把校服外套裹得紧紧的,还是冷——不是秋天的那种凉,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冷,带着坏心眼的那种。
不知道蹲了多久,走廊里没人了,才敢站起来撞门。手指抠得生疼,膝盖也撞酸了,终于把门撞开一条缝,钻出来的时候,校服裤腿蹭到了门板上的灰,还有几个脚印,是她们临走前踢的,丑死了。
不想回教室,也不想回宿舍,脚自己就往天台走。生锈的铁门“吱呀”一声,推开的时候吓了我一跳。晚风一吹,带着点青草的味儿,才觉得胸口没那么闷了。消防栓旁边的月季,我上周偷偷从花店买回来的,用捡来的塑料瓶装了土,居然没枯,还长高了点。
叶片上沾了点露水,凉丝丝的。我摸了摸,不敢太用力,怕碰坏了。妈妈以前说月季最泼辣,风吹雨打都能活,可我怎么就不行呢?每次被她们欺负,都觉得心里空空的,像被风吹走了什么,越来越暗。
掏出日记本,笔在纸上顿了半天,也不知道写啥。最后就写了一句:今天,也想变成风。写完把本子塞回书包,盯着月季看了好久,风一吹,叶子晃来晃去,好像在叹气。
10月8日晴
天台的消防栓里,有张陌生的纸条!
课间偷偷跑上来给月季浇水,看见消防栓的门没关严,露着个黄色的角,被风吹得轻轻晃。我拉开门,是张便利贴,字迹歪歪扭扭的,还有泪痕,晕得墨点都散开了,写着“有人总说我装,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对……”
一下子就愣住了。
这不是我以前天天在心里念叨的话吗?那时候我还敢举手发言,还敢说不想帮她们抄作业,结果就被说“不合群”“装清高”。那些委屈,我从来没跟别人说过,只能写在日记里,或者对着天台的风喊两声,喊完赶紧捂住嘴,怕被人听见。
盯着纸条看了好久,手指有点抖。想写点什么安慰她,又怕我说得不好,反而让她更难过。也怕被别人发现——如果让她们知道我在跟陌生人传纸条,指不定又要怎么闹。
犹豫了快上课,才拿出蓝色的笔,慢慢写:“风会带走杂音,你不用逼自己完美——有人懂你的累。” 写的时候特意放慢速度,想让字迹温柔点,别太生硬。希望她能看到,希望这几句话能让她少哭一会儿。
给月季浇完水,摘了片向日葵花瓣夹在日记里。上周路过花店,看见向日葵开得金灿灿的,老板说它永远向着太阳,我偷偷摘了一片,想提醒自己别忘了光的方向。可现在,我好像快记不清太阳是什么样子了。
10月23日雨
月季长花苞了!
早上就下雨,课间跑上天台的时候,头发都淋湿了点。赶紧把装月季的塑料瓶往屋檐下挪,用袖子轻轻擦掉叶片上的雨水,怕把花苞冲掉。小小的一个花苞,裹得紧紧的,绿莹莹的,看着就有劲儿。
今天又被她们堵在走廊了,说我“假惺惺”“装温柔”,还把我的笔记本扔在地上,踩得都是脚印。我蹲在地上捡,她们就在旁边笑,笑得我耳朵嗡嗡响。还好上课铃响了,她们才走。
回到座位,同桌问我怎么了,我摇摇头说没事。其实心里难受得很,想躲到天台上哭一会儿,又怕错过给月季浇水。它好像是我现在唯一的盼头了,看着它长,就觉得自己也能再撑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