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时候尾白阿兰被发球前置,能进攻的人锁定在山上。
那种拦网预判攻手往哪个方向扣球只是最后一步,第一步,是预判二传会往哪个方向托球。
不同于上半场二传手那破绽百出的托球,犬畑昌彦的托球稳定隐蔽,眼神都没往尾白阿兰方向倾斜。
他是怎么知道的?
*
怎么都想偷玩家的秘方。
抠门的蟹玩家看着面板,又不爽地看了眼黑皮。
【健康值-0.1】
你这是什么大猩猩怪力,全点到力量属性的小怪吗?一球竟然就打掉了玩家的血条。
玩家的承受能力根据等级提升也有提升,他好久没因为打排球掉血条了。
但这个黑皮怪上半场还是接球怪,下半场竟然又给点亮了这块属性。
......隐藏二阶段怪原来是你!还是和玩家正相反的力量属性怪!
不爽。
玩家下巴微收,垂落的粉发半遮住瞳孔,两颗眼珠像是浸在冷水底的玻璃珠。
玩家正在发动他的标记大法,原本在分锅的宫侑一巴掌糊在他的脸上。
玩家眼睛骤然一黑:“??”
宫治:“抱歉犬畑老师,阿奏比较内向,不爱说话。”
玩家:“???”
尾白阿兰嘴角抽搐:你说得是他的第二人格吗?
宫侑死死揽着他的肩,背过身狗狗祟祟地凑到他耳边小声说:“好啦好啦,不要阴森森盯着他看了,你只是没拦到阿兰......好奇怪,你应该能拦到的吧,起码也该一次触球吧。你怎么回事,怎么拦网的,我都站在你身后准备接球了......”
玩家:“???!”big胆!
“阿侑......”
怎么什么开头都会绕到排球上,这种时候是清算那球是谁的失误的时候吗?无语的宫治一把按下他的脑袋:“现在是说这个时候的吗?阿奏,阿兰就算了......老师说话你好歹也理一理吧。”
完全能听到的尾白阿兰虚着眼:......怎么到我就算了......
小点声啊白痴双胞胎,老师也能听到啊。
但沉浸在分锅大会的宫侑不服气地像小牛犊顶起脑袋,和宫治较劲:“更重要的明明是那球,我都站好了,阿奏力量拦不下来我那个位置能补救。”
一起打排球这么久,兄弟俩即便看不见玩家力量那栏瘸腿的面板也能感受到。
而拦网除了技术,也是一种力量的对抗。
但是、但是——
玩家怒了。
“小小NPC竟然质疑尊贵的玩家。”玩家小皇帝一把按住宫侑的脑袋,钳着他的头去看比分板:“看清楚了,明明是我得分啊!”
被注视的呆头裁判一愣,“喳”一声才想起来手忙脚乱地去翻比分板。
14:1
“欸......??”
“那球是越网击球了啊。”大胆刁民竟然敢质疑玩家的甜菜拦网,玩家端着宫侑的脑袋报复摇晃,给他脑浆反复摇匀。
宫侑脑袋向颈侧一歪:“好晕、晕,阿奏快松手我要吐了。”
“活该。”宫治在一旁说道。
球网对面尾白阿兰恍然长“唔”了声。
“哎呀......”犬畑昌彦不好意思地朝尾白阿兰笑:“抱歉,我的失误。”
要说球网降低对谁的影响更大,那当然是犬畑昌彦。这么多年打排球养成的肌肉记忆,他反而会因为刚上场,对熟悉空间的变化产生不适,造成了误判。
再搭配上一点攻手情绪上的急躁作为助燃,就产生了差之毫厘谬以千里的结果。
是个正常尊师重道的尾白阿兰略显局促地说了句“没关系”。
但是...他总感觉...那一球,似乎一切全在神乐奏的预料里,就好像木偶戏一样,他是那个支配木偶的人。
是...猜到犬畑老师那球会越网吗?
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里转瞬即逝。
“欸—?不是那个绿方2号扣球得分吗,为什么是1号得分啊,越网击球那是什么?”
问题和孩子的头一起转过来。
十分有一百分不想解说神乐奏的解说员山上:“......”
“...绿方2号刚刚击球时排球完全过网了,是犯规动作,所以是红方得分。”
“啊......原来是这样。”听到答案的他们反而语气低落:“是失误才得的分啊......”
“.........”
说得没问题但怎么从你们嘴里说出来听得这么让人不爽。
山上的表情此刻像吞了苍蝇。
*
场上比赛继续,哨声响起后,宫侑再次发球。
再次被犬畑昌彦稳稳接住,一传就达到了二传的精度,将排球再次送到网前。
尾白阿兰助跑,双臂后展屈膝下蹲起跳,抬手狠狠拍下。
排球擦过手指,疼痛感和【健康值-0.1】的消息一起收到。
好重的力道。
引擎拉满的黑皮怪简直像个超级无敌破坏王。
玩家深吸一口气,决定打完这把就把【力量】提到刷点前列。
经过拦网削弱旋转和力道的排球落入宫治小臂,撞得他后倒几步,排球直接高飞到对方场地。
“机会球。”
犬畑昌彦盯球高喊着,待队友接到球后,站在原地抬手十指托起排球,将球送至尾白阿兰的击球点。
就像他之前教导时说得那样,只管起跳,他会让他们每一球都打得畅快。
即便拦网的阴影如影随形。
“砰——!”
“一次触球!”宫治咬牙高喊,落地后脚下踉跄,不待及时调整,就后退几步留好助跑距离。
“阿奏!”
排球交接来到玩家头顶,玩家瞟了眼严阵以待的红名,眼神及其细微地,像左侧瞟了一眼。
只一瞬。
尾白阿兰敏锐捕捉到那个细节,脚步向左微移了一步,下一秒排球就出乎意料地出在另一侧奏响。
“砰——!”
视线诱导。
犬畑昌彦注意到这个细节,面露赞叹,手上动作娴熟地屈膝接球,将球送至攻手击球高度,还有空余想到。
神乐的性格和打球的风格完全是两模两样呀。
打法并不莽撞,相反还十分细腻,搭配上出众的球商,打组织进攻的指挥二传手很适合啊!
我也到了当教练的年纪了。
犬畑昌彦美滋滋地想,甚至都想好了要如何将继承衣钵的关门大弟子介绍给原来的教练。
在过几年他就可以在体育频道的闪光灯下,露出三分谦逊三分骄傲的笑:“是的是的,我是他的老师。”
现实他设想中的关门大弟子正在阴恻恻地盯着他。
西兰花手上动作一点也没差错,接球,托球,一传,二传,毫不含糊。
他没有主动发起进攻,但每个动作都行云流水,娴熟至极,比起不断助跑跳跃,大汗淋漓的其他人,仅站着就身高就快要抵达到球网,完全不用跳跃,呼吸均匀的西兰花实在过分轻松写意。
那种态度,如同再下围棋中的指导棋,老叟戏顽童般的游刃有余。
“......”不爽。
玩家重重抿唇。
过大的分差已经让他们胜利在握,对方随便一次失误就足以结束比赛。
最快得便是当发球权轮换到犬畑昌彦手里,让他来几球重扣发球,要么是玩家接球被健康值遭到重创下场,要么他发球失误,玩家拿到“侥幸”的胜利。
这两种哪一个都不是玩家想要的胜利。
排球在两方场地之间不断游走,进攻与进攻之间连接异常紧密,最直观地便是呼吸越发急促的宫双子。
整个球场正在被点燃,空气的温度都在逐步升高,连同场下的观众都在屏气凝神,期待这一球漫长的拉锯战的胜负。
重复的,机械式地跳高。
“尾白!”
“砰——!”
重复的,反复地扣球。
“一次触球!!”宫侑高喊。
一球胜负的时长拉长到像是有绳索套紧脖子,不断绞紧,呼吸被卡断,体力消耗,思维变得卡顿模糊,只剩下绵延的,令人窒息的痛苦。
黑皮怪的力度在下降。
面板收到【健康值-0.05】就是最直观的提示。
健康值仅剩1.5点的玩家抿紧唇,后退几步留好充足的助跑距离。
宫侑十指将排球送到球场右侧,吃一堑长一智的尾白阿兰看清动作紧随其后,手臂伸展准备拦网。
玩家脚步用力踏着地板,双手后扬像是翅膀,一手高高飞去。
“砰——!”
排球极速向着空旷处砸下,犬畑昌彦膝盖弯的更深。
这种高度的扣球于他的身高而言反而是累赘,他需要屈膝地更低,更矮。
但这丝毫不影响他传球的精准度。
回合制的进攻后排球再一次地轮换场地。
真是个好苗子。
犬畑昌彦越观察越对玩家满意。
这种好苗子真是有打二传的天赋。
“老师!”
呼喊声和排球一起来到网口,犬畑昌彦仰头看着头顶的排球,两臂上抬,嘴里喊着:“尾白。”
他的视线扫过面前的双人拦网,神乐奏和宫侑紧紧盯着尾白阿兰的动作,像竖着耳朵的食草动物,任何风吹草动就要引起他们警觉。
犬畑昌彦忽然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嘴角。
焦灼的,紧绷的,如同沼泽淤泥吞噬掉思考的赛场上,二传就是越是要冷静。
尾白阿兰卷带着热风,在他身侧助跑起跳,网对面严阵以待地两人紧随其后,脚尖蓄力,蹬地而起,前压的双手双臂铸成防守的伞。
犬畑昌彦站在原地,两手自然微曲,手腕后仰,分毫不差的站在排球落点处。
在所有人都以为排球又要传给尾白阿兰时,指尖微不可查的调整,在触球的0.1秒之间,排球从他的指尖轻吊,越过拦网。
三色的排球近乎无声地下坠,骗过攻手,骗过拦网,以不断进攻的尾白阿兰作为诱饵,一手精妙绝伦的假传真吊。
这是他有意展现的,身为二传手欺诈全场的高光时刻。
玩家,等待得就是这一刻。
三色的排球倒映在瞳孔上,玩家十指张开,下压的手臂如鞭般猝然横扫扭向。
“咚—!”
阴影覆盖轻压,骨感的双手拦死住得分的前路,犬畑昌彦的眼睛赫然睁大。
排球平行着球网垂直落下。
一切如同电影慢放的那关键一帧,犬畑昌彦惊愕地条件反射去鱼跃救球。
但过矮的球高,让它的下坠时常被压缩到极致。
“咚———”
排球落地的轻响,在满场喧哗声,只有犬畑昌彦自己能听清。
他平稳了一局的心跳骤然加速,呼吸急促,混杂着微妙的不甘和震惊。
他仰起头,就看到那张被球网分割成一块一块的面孔。
神乐奏浅色的瞳孔压成月牙,长睫垂覆,冷淡俯视着他。
“哔——————”
15:1
比赛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