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年龄5岁的北信介来说，这本该是他人生中重复寻常的普通一天。
起床，自己穿好衣服，整理好被子，认真洗漱，吃早饭，站在凳子上洗好自己的碗筷。
因为是开学日，被奶奶牵着手送到了幼儿园门口。
到此为止一切正常，包括他想帮忙打扫卫生被老师制止，塞给他一个糖果，在几位老师欣慰又感动的视线中坐回椅子上，掏出手帕一丝不苟地把自己的桌椅擦了擦。
这家幼儿园更像是托儿所，不会提前教学小学课本知识，日常也没有上课和下课的概念，连孩子都没有按年龄分成一个个班级。
一切都很正常，新同学旧同学也是一样的吵闹。
直到，那个背着球的粉头发小孩出现。
莫名其妙表演魔术背包，又令人意想不到的逃学。
逃走，又再次背着包出现在教室。
*
“阿奏，不要乱跑了好吗？”心有余悸的老师挂掉给保安打去的电话，说道。
北信介安安静静注视着他，像隔着玻璃窗打量着毛发异常鲜艳不同物种的猫。
名叫阿奏的小孩心不在焉地把玩着一枚百元日元的硬币，左胯的背包有拉链炸开的痕迹，隐约还能窥见蓝白色一角的球。
幼儿园老师又如临大敌地询问他出了什么事，是不是被什么人欺负了。
阿奏没说话，一颠一颠甩着破破烂烂的背包，径直走到北信介身边坐下。
老师的神情由惊愕转为复杂，眼神明晃晃透着恍然后的怜惜，连阿奏放下背包后掏出排球在教室里垫球也没有制止。
他打了通电话悄悄往外走，“神乐妈妈啊，是这样的，小孩有特殊情况的话我们是需要登记的……”
声音飘散在空气中，“咚咚咚”手臂接触排球匀速的声音逐渐盖过，参杂着逐渐变大的说话声中很快又听不清。
北信介观看一会，就低下头专心致志去玩弄手中的魔方。
“招平，你的牙齿长出来了吗？”小孩姐A问道。
说不清是怎么开始的这个话题，福永招平有点像兔子和猫的嘴唇长开成大大的圆形，给她看口腔里的小白牙。
“喔～真厉害。”小孩姐A认真地端详着他新长出的平齐牙：“老师说得果然没错，只要把牙齿扔到房顶上，新牙就很健康很整齐！”
“欸？真的吗真的吗，让我看看。”
很快附近的小孩就被新事物吸引起注意，全离开座位，满脸新奇地凑近看福永招平的口腔。
这个眼睛圆润而瞳仁细长显得有些猫的小孩，像个豌豆射手大张开嘴巴，扭着头满足所有小孩的好奇心。
“喔真的欸～牙齿和之前一模一样。”
“啊嘞？你有看过他之前的牙齿长什么样吗？”
“能摸一摸吗，它还会晃吗，会不会吃糖被糖果粘掉。”
福永招平突然闭紧嘴，连像小动物的三瓣嘴都闭成了一条笔直的直线，喉咙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
听不懂。
所以围观的小孩还在你一言我一语讨论着牙仙究竟是什么时候现身保佑牙齿的。
“才没有那种东西。”
不知何时，那道匀速的“咚咚”声停止了。
粉发小孩用单臂将球固定在腰侧和手臂中间，冷淡地耷着长睫。
很难去形容那双眼睛，色泽浅淡的蓝眸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天空、大海一类的词汇，但他的眼睛更像一整块通透的棱镜。
冰冷，锐利，宛如一把切开大脑的手术刀。
连相对干净清晰的外表都压不住那种锋芒。
莫名被摄住的众人齐齐噤声，周围一时陷入诡异的寂静。
就只有清脆的，魔方转动的咔兹咔兹声。
僵持良久，一个小孩忍不住带头反驳：“这可是老师说的。”
“就是啊，老师懂得可多了。”
“老师怎么可能骗我们……”
窸窸窣窣的指责声放在正常孩子身上早被压垮，但阿奏脸上的神情依旧是一副冷淡又百无聊赖的模样。
“信这些东西的你们是傻瓜吗？明明就是为了糊弄你们编造的故事，就和圣诞老人那种一样，都是假的。”
“骗人！我去年袜子里还收到了礼物。”
“那是你妈装的。”
“你胡说！我都看到了圣诞老人留下的脚印了！”
“那种东西随便什么大人都可以伪造啊。”
“但是、但是……”
阿奏的表情越来越没有精神，与之相比对面的小孩哥B包子脸都气红了，攥紧拳头：“招平的牙齿就张齐了，很平整，这你要怎么说。”
阿奏垂了垂眼睫，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排球在指尖转了一圈，毫无预兆说起：“你早餐吃的是三明治和牛奶，便当盒里的吃食和早餐一样。”
“？！！！”小孩哥B赫然睁大眼睛。
“欸？？真的吗？”
询问的声音如海浪般漫过教室，阿奏站在议论声中央，平静地继续道：“你的妈妈在医院工作。”
被无数双询问的眼睛死死盯着，小孩哥B吞咽了口唾沫，艰难地点了点头。
“啊—！好厉害！你怎么知道的？！”
“哼哼我就是知道的，我还知道你的爸爸是卡车司机。”
“哇——！还有呢还有呢！”围拥过去的孩子显然忘记了最开始的质疑，一个个凑过去期待着他能说出更多的东西。
“你喜欢吃鱿鱼干。”
嘴巴像小动物的孩子再次把嘴巴张成大公鸡。
站在人群外围后排，没有被点名到的角名伦太郎双手插着兜，绿色的瞳仁也惊讶地缩得细长。
人群间有个孩子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你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
“咔哒—”
魔方的一角严丝合缝的对上，窗外阳光投射，依旧在拼魔方的北信介分明听清了，阿奏在停顿一会后，用清脆的声音回答。
“没错……我才是卡密。”
北信介拼魔方的手指，突兀地错了一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