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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诏狱相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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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月便抬头问她,“你若熬不住,就去轻监陪二姨母?”

水莲犹豫着不说话,不一会儿梁固却又来了,手里一个托潘,上头摆了些糕点小食,倒是做的十分精致的样子。

“劳烦你,可否引她去轻监,崔夫人那里离不开她。”芝月轻声说道。

梁固自然说好,亲自领着她去了,偌大的厅堂里就只剩了芝月一个。

其实说不上坐冷板凳,她摸不准此刻自己是在等什么。二姨母去见了想见的人,说不得见了之后再去求那位缇帅几句,二姨父这事便成了,那么她也不算坐冷板凳。

不过,她却比先前更想见他一面,或许问方才那位千户也能问出些什么?芝月弄不准,此刻只能等。

眼前的点心糕点显而易见是用来待客的,很奇怪,倒跟寻常人家似的,还要摆出些吃食茶水来彰显礼仪,却忘了主人迟迟不到,也是一种怠慢。

她想到这儿,又觉得自己可笑,分明是求人来了,却还在挑主家的礼。

落更的更鼓声响起来了,在诏狱里听打更,竟有些缥缈隔世之感,芝月撑着头在桌边坐了一会儿,越坐越觉得心烦意乱:这样的怠慢,简直像是要晾她一辈子似的。

也不知道坐了多久,久到从地板石上升起的凉意,一路向上蹿,蹿进了裤脚,群衫,再萦绕着自己受了伤的手转啊转,转的又冷又疼,就在冷的牙齿开始打颤的时候,大门那里有了些许声响,芝月才醒过了神,扭头看去。

沈墀正从穿堂里走过来,他穿了一身青雀色的衣衫,同昨夜做客时的官服相比,温和了许多,只是那双看过来的眼睛里,依旧像是藏了锋利的芒。

她周身冷的厉害,勉力站起来问礼,身子却轻轻晃了晃,好在她一手撑住了一旁的案几,这才稳住了。

“我是裴芝月,见过镇抚使。”她福身,垂睫问安。

好像这是第一次向他自报家门,昨夜侍酒时,就那么坐在了他的旁边,从头至尾只问了一句不喝了。

沈墀没有回应她的自报家门,只在她的上首坐下,道了一声姑娘请坐。

谁也没有提起昨夜的事,好像是第一次见似的。芝月虚扶着案几坐下,把受伤的手藏在了袖下。

“外祖母差我来……”

她话说了半句,却又迟疑地住了口,方才那位梁千户已叫二姨母去探望二姨父,这不就是释放他的信号吗?她何必再问?

“我来还你的衣裳。”她还是隐约提起了昨夜发生的故事,说完却又觉出自己的蠢相,衣裳在水莲那里,自己却叫她去了轻监。

沈墀没看见衣裳。

“不想还也可以。”他听到她的声音愈说愈低,好像不太想还的样子,“不重要。”

衣裳的事就这么拿起放下了,他不开口,厅堂里的气氛变得奇怪又尴尬,芝月摩挲了一下案几,觉得自己还是要开口说些什么。

“你一向都在晚上招待客人么?”她微微偏过头问,“我等诏狱的回音等了一天。”

“无论昼夜,诏狱从不待客。”沈墀微抬了眼睫看她,看她微微偏头的样子,并不像个拘谨内敛的女孩子,“你——找我有事。”

他把话的重心放在了你这个字上面,像是特指芝月,而不是整个崔家。

芝月点点头,“我有个亲戚,这两日失去了联系,她是从小抚养我长大的乳母,想问问是不是也被错抓进了这里。”

她开门见山,也没打算迂回婉转,只是没想到这位镇抚使也没有任何迟疑,说了一声是。

“并非错抓。”

芝月闻言一颗心就落定了,她小心翼翼地抬睫看他,眼睛里带了一些恳切。

“可以放了她吗?她在灯市口做小买卖,可能会有些缺斤少两的事,但绝不至于犯下大罪,用这么大的牢房来关她,会不会有些浪费?”

沈墀的眼睛就藏了一星半点的笑,只是这笑转瞬即逝,不仔细捕捉不到。

“那殷叙就不放了。”

芝月哑然。

怎么还有这样儿戏的事?难道一次只能放一个人?

莲姑分明没犯什么事,却被无缘无故抓了进来,迫于权势,她没有和诏狱计较错抓,他却还拿乔起来。

“就不能一起放吗?”她的声音低下去,轻下去,“我也有一些银子……”

为了结交他,二姨母搬了六只装银子的坛子,这些银子还不够放两个人的吗?如果他真的不同意,她倒是可以再献出一些金银细软,不过若是超出了她的能力范围,那就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沈墀没有接她的话,却问起了她的家事。

“姑娘是苏州山塘街人氏。”

“我小时候在苏州住过,后来父母和离,娘亲把我接进了京。”芝月不明白他为何突然问起了这个,免不得有些茫然,“你要去苏州吗?我并不熟悉,不能为你向导。”

沈墀无所谓的摇头,有兵丁来续茶水,芝月这才觉出口干,她以右手托了茶盏,抿了一抿,全当湿润湿润口唇。

“我听说可以捐献一些银两,比如为诏狱里更换些家具、陈设,来换取自由……”她小心翼翼地提议,“或是镇抚使的府上,还有什么可添置的,我定尽我所能——”

为别人的事求人,她好像很不情愿,今日为了她的乳母求人,她却竭尽所能。

沈墀扬眉,“你很有钱?”

芝月颓废地摇了摇头,算了算自己运出去的那些身家,倒还可以支撑这些贿赂。

“我没什么钱。”她皱起了眉毛,叹了一口气,“只是比较敢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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