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水两边聚集了很多人,击鼓者坐在最中间的位置,随着鼓声响起,还有个跟着酒杯走的小童,手里拿着一根竹竿,鼓声一停止,小童即用竹竿拦住杯子,曲水两边错开而坐,杯子离谁最近则归谁赋诗。
一般沦到谁作诗,旁边看热闹的便都跑过去看,偶有佳句,便会得到一众喝彩。旁边还有专门誊录的,将众人写的诗都誊录在一卷竹简上,以便到时出版传阅。
顾长玉看到顾怀瑾也坐在旁边,顾怀瑾偶尔闲暇时,也会写几首打油诗,不过此时这里聚集的都是些大诗人,也亏得他敢坐。
正这样想着,鼓声停止了,小童用竹竿拦住杯子,杯子正停在顾怀瑾前面。
旁边人立时起哄,道:“顾鸿胪,归顾鸿胪喝。”
顾怀瑾只得拿过酒杯,一饮而尽,他方才已经写过两首了,其中一首是他昨天晚上就已经想好了的,另一首已经让他绞尽脑汁,现在又要写,脑子实在不够。
仆从已经替他研好磨,旁边围了好些人都在等他写,顾怀瑾起身走到旁边的小桌前,一只手将袖口拿住,一只手拿过笔,笔停在半空中,却是半天也落不下去。
旁边人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他动笔,在那里催道:“顾鸿胪,在想什么呢?快写啊!”
顾怀瑾笑道:“在想,在想。”
想半天还是想不出,额头上已经渗出汗来。
见此情景,顾长玉也不由得替他尴尬出一把汗。
过了半天,顾怀瑾缓缓下笔:“秋高菊花开……”
写了一首小孩水平的打油诗,旁边人看他写完,都沉默了。誊录官过来誊录,动笔誊录的时候显得很为难,几次三番差点搁笔,但秉持着尊重的态度,还是将诗誊录了上去。
顾怀瑾自己也尴尬出了一身的冷汗,觉得今天真够倒霉的,好些人一次都没有写过,就他写得最多。一时有些想离开,又不太好意思。
这时对面传来一声嗤笑,顾长玉看过去,坐顾怀瑾对面的,正是宋时玉。
宋时玉出身贫苦农民,哪里读过什么书。不过他看不清自己,跟着那些贵人后学了字,也读过一些诗,便想要给自己营造才子的人设。今日宴会正是大展身手的好时候,所以他才特意出宫赴宴,为此还专门派人提前过来踩点、让人替写了好几首诗,已经背下,沦到他的时候直接写出来就可以了。
内侍看了顾怀瑾写的诗,过去给宋时玉念了一遍,宋时玉虽没读过书,但一首诗写成这个水平,好坏还是能够听出来的,大笑起来。
“秋高菊花开,可真是首好诗啊,顾鸿胪写诗水平日益见长啊!”宋时玉打趣道。
顾怀瑾心里一百个看不上他,但又不敢说什么,只得憋着一口气,恨恨地看了他一眼。
游戏重新开始,酒杯倒了酒,放于水上重新开始流动起来。
众人密切关注着鼓声,一双眼睛都盯在流动的酒杯上,也不知道那个击鼓的是不是故意的,鼓声半天不停,众人的目光随着酒杯移动,眼见着就要绕一圈重新回到顾怀瑾这里,顾怀瑾看着酒杯,脸涨成了紫红色。
他在心里默默祈求,酒杯一定不要停在自己跟前!心里这样想着,嘴上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念出了声,坐他对面的宋时玉见他这副样子,不由得又是大笑。
鼓声停止,酒杯被拦住,停在了顾怀瑾与宋时玉中间,顾怀瑾瞪大眼睛,一时举止失态,差点弄翻跟前的酒杯。
好在经过小童的评判,酒杯距离宋时玉要更近些,沦到宋时玉写诗,顾怀瑾明显松了一口气。
坐在中间的鼓手摘下遮眼布,往这边看了一眼,终于松了一口气。
内侍赶紧替宋时玉研好了磨,看热闹者便又纷纷跑到他那边去了,想看看他能写出什么诗来。
宋时玉拿过笔,故意思忖半天,然后才开始动笔。
一首诗很快写完,果然是首不可多得的好诗,不过旁边看热闹的其实大概已经猜到,他是个什么水平,能写出这么有水平的诗来?
况且那字,小孩子只怕都比他写得好,也亏得他好意思动笔。
不过碍于对方的身份,也没有人戳穿他,在那里礼貌性地夸赞道:“果然是好诗,没想到宋公子不但长了一副倾国倾城的容貌,还是个才子!”
宋时玉被夸心里十分得意,故意谦虚道:“哪里哪里,偶有所得而已。”
顾怀瑾心里清楚,看对方的眼神比刀还锋利。恐怕酒杯一直停在他们这里也是他故意搞的鬼,想起自己方才所作,顾怀瑾心里是又尴尬又恨!
宋家想取代顾家的地位久矣,他从一开始坐自己对面,打的就是不是他出风头就是自己出丑的算盘。
“宋公子写诗可真快啊,才思敏捷到跟背下来了似的。”顾长玉也跟着“夸赞”对方,顿了顿又道:“至于这字……”
砸吧了一下嘴,却没有再说下去。
宋时玉脸色微变,侧过头,见是他,有些不屑地哼了声,道:“这位是子川先生吧,方才听内侍说,子川先生颇有才名。”
顾长玉笑道:“没想到宋公子还专门打听了我,实在是荣幸之至。”
宋时玉道:“不过是方才在山脚下看见,顺便问了一声而已。”
旁边有人新近读过子川先生的诗,也听说了他的字被萧子筠要去的事,听说眼前这位就是子川先生,略略惊讶。
但见眼前之人,虽然罩着帷笠,但那天人一般的仙姿丝毫不输宋时玉。而且宋时玉虽然长得好看,但气质太俗,让人不喜,虽一眼惊艳,看久了又觉得俗不可耐。反观子川先生,虽然看不见脸,可风姿若仙,自带一种飘逸出尘的气质,看久了只觉神清气爽,有一种吃过神仙散后轻飘飘快要得道升仙的轻盈出尘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