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午饭后休息,宋意宁和老陈几人坐在厨房外的空地上晒太阳,喝着粗茶。
“要说咱们将军,那也是真不容易。”一个年长些的火头军感慨道,“别看他现在威风八面,那也是从鬼门关走过一遭的人。”
宋意宁心中一动,装作不经意地问:“哦?将军……受过很重的伤?”
老陈接过话茬:“可不是嘛!那次宋先生你不是也在,也受了伤啊!”
宋意宁一听顿时心虚,笑了一声附和了过去。
老陈继续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后怕和唏嘘,“大概两年前吧,那会儿仗打得最凶的时候,被敌国的奸细混进了中军大帐!那帮杀千刀的,手段阴毒得很!将军为了保护几位副将,硬生生挨了一记狠的,听说胸口都被血染透了!”说着老陈又转头对着宋意宁说道:“当时还好你替将军挡下那一支毒箭,抬回来的时候,气儿都快没了!老陈我啊还是很佩服宋先生的胆识的!”
宋意宁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僵,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了。他无法想象,那个平日里如山岳般沉稳、眼神锐利如鹰的柳夕,竟也曾如此脆弱地徘徊在生死边缘。也无法想象,柳夕和“阿宁”的感情之深。
宋意宁沉默地喝着茶,心里却翻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是共情战乱时代的痛苦,是敬佩他为保护下属而奋不顾身,是感慨他年纪轻轻便承受这些,更多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疼惜。
他想起了柳夕偶尔流露出的疲惫神色,想起了那夜林中,他提及阿宁时眼底深藏的痛楚与脆弱。
那个高高在上的将军形象,在这一刻变得更加具体,也更加……让人心生怜意。
当晚,宋意宁没有再去钻研那些让他头疼的医书,而是翻开了刘川给他的一些关于药食同源、温补调理的典籍。灯火下,他蹙着眉,用那手歪歪扭扭的字,开始认真地记录、推演。
黄芪……补气固表,利于伤口愈合和体力恢复。
当归……活血补血,对旧伤淤滞有益。
枸杞、红枣……温和滋补,增强体质。
搭配乌鸡或排骨,文火慢炖,取其精华……
说不清是何种感情促使,但一个模糊的念头在他心中逐渐清晰、坚定。既然医术一时半会儿难以精通,那不如先从自己最擅长的领域入手。他要好好研究药膳,用温和食补的方式,慢慢调理柳夕那受损的根基,驱散旧伤带来的沉疴。
如今,他仿佛找到了一个新的、更有意义的目标。
用他所能,去温暖和治愈那个独自背负了太多的人。他至今没有底气说出“阿宁”真的在自己的世界快乐无忧了,但他可以确信的是,自己可以替“阿宁”继续照顾眼前的人。
这不仅仅是对柳夕宽大收留的报恩,或是履行“私人医师”的职责,更像是一种发自内心的、不能自控的冲动。他收起笔,望着跳跃的烛火,眼中闪过的情愫或许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