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请。”宋意宁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也在对面坐下，眼神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

柳夕没有多言，率先夹起一块炙子排。入口的瞬间，他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外层是意料之中的焦香酥脆，伴随着香料独特的复合气息，但紧接着，内里饱满的肉汁瞬间在口中迸发，羊肉的鲜美被黄酒和香料完美激发，没有丝毫腥膻，只有浓郁的咸香和一丝恰到好处的辛辣回味，口感层次丰富得超乎想象。他沉默地、又迅速地将整块肋排吃完，甚至下意识地吮了一下指尖。

宋意宁看着他细微的动作，心头大定。

接着，柳夕舀了一勺暖心羹。汤羹入口温润顺滑，鸡汤的鲜美与菌菇特有的山野气息完美融合，芫荽的清香画龙点睛，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舒适熨帖。他什么也没说，却又接连喝了两口。

最后，他尝了那金玉满堂。爽脆清甜，恰好化解了前两道菜的些许油腻。

柳夕放下筷子，抬眸看向宋意宁。他深邃的眼底，之前的平静已被一种难以掩饰的惊艳所取代，甚至带上了一丝探究。

“这道炙子排……”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日低沉了些，“外焦里嫩，香料用得……极妙。”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与我记忆中北疆一位老猎人烤制的风味有些相似，但更为……精细、丰富。”

宋意宁心中一喜，知道击中了目标。“将军喜欢便好。”

柳夕的目光又落在那碗羹上，语气缓和了许多：“这羹甚好。阿宁……以前也常叮嘱，勿食生冷。”他提及阿宁时，语气有一丝几不可察的怅然，但很快便消散了，看向宋意宁的目光，多了几分真实的暖意，“你有心了。”

这一刻，宋意宁清晰地感觉到，两人之间那层因怀疑、试探和昨夜尴尬而存在的薄冰，正在这美食升腾的热气中迅速消融。

“其实，烹饪之道，与用药亦有相通之处。”宋意宁趁机发挥，将现代营养学理念用古人能理解的方式道出，“皆需了解‘对象’之体质、喜好，讲究君臣佐使，平衡五味。食材便是药材，火候便是剂量，目的都是调和身心，臻于康健。”

这番话，半是扯虎皮拉大旗，半是真心。柳夕听得眸光微动，他虽不全懂，却觉得此论新奇且有道理。“宋先生果然见识不凡。”

气氛彻底松弛下来。柳夕甚至难得地多问了几句关于菜肴制作的细节，宋意宁一一解答，言语间自信从容。

试菜结束，柳夕起身，看着宋意宁，郑重道：“明日的庆功宴，厨房一切事宜，便全权交由宋先生处置。需要多少人手，直接与赵力说便是。”

“定不负将军所托！”宋意宁朗声应道，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豪情顿生。

柳夕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案上空了的碗碟，转身离去。他走出厨房时，步履似乎比来时轻快了些，嘴角亦噙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极淡的弧度。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宋意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不仅得到了柳夕的认可，更在刚才的互动中，感受到了一种微妙的感觉。

“老陈！”他扬声喊道，斗志昂扬，“召集所有火头军，我们开个战前会议！明天，要让所有人都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真正的盛宴！”

厨房内外，灯火通明，宋意宁的身影在灶火映照下，仿佛披上了一层自信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