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老板她这几句话堵得哑口无言。他说不出反驳的话,因为姜海灵说的是对的。刚才他吃的那个桃子,除了又甜又脆,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怎么说呢,就是吃完嘴里特别舒服,有种清气往上涌的感觉。
可15块的批发价,他还是觉得肉疼。
“姜老板,十块,”他试探着还价,“十块一斤,你这山上的桃子我全包了,不用你操一点心,我安排人来摘、来包装、来运输,你只管数钱就行。”
姜海灵摇了摇头。
“12!12行不行?”邬老板咬咬牙,“12已经是天价了,你上哪找这个价钱去?”
姜海灵不想扯皮了:“邬老板,你觉得贵,不买也行——”
“买。”邬老板打断她的话。
邬老板全名邬安田,做了快二十年的水果批发生意,从南到北什么好果子没见过,但像眼前这样品相的水蜜桃,他还真是头一回碰上。姜海灵种的桃子,不仅个头大,果形更是饱满,颜色粉中透白,而且这香味,他忍不住又嗅了一下,这桃子香味也太霸道了些,隔着皮都能闻出那股蜜糖般的甜意来。
物以稀为贵,他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桃,别人也一样没吃过。这种品质的桃子,放到市里的友谊宾馆、国际饭店那种地方,别说15,就算25、35都有人买。那些住涉外酒店的华侨、外商,花起钱来根本不眨眼。
他咬了咬牙:“我买!”
姜海灵卖桃子的同时还提了附加条件,“我有两个条件。第一,从我这里出去的每一个桃子,无论你后续怎么卖,都必须贴上我‘灵山’牌的标签。”她指了指旁边一叠早已准备好的、印着“灵山”二字和简单山峦图案的绿色小标签。
邬安田一愣,贴标签?水果行当里,散装来去是常事,除非是那些大基地的精品货,但个体果农给自己水果立品牌的还真不多见。
他看着那诱人的桃子,贴个标签而已,不算麻烦,这桃子品质绝佳,根本不愁卖,便爽快答应了:“成,贴就贴!第二个条件呢?”
姜海灵看向桃园,“第二,这片园子,我现在只卖一半,剩下这一半,要再长十天半个月。”
“啥?”邬安田这下真急了,“为啥?”
“你看,这些桃子虽然已经红了,但硬度还很高,是脆甜口感的硬桃,另外一半,我要让它们在树上再长些日子,长成汁水更丰沛、果肉软糯的软桃,那是另一番风味,得留给喜欢软桃的客人。”
再过些时日,这些桃子的果肉会渐渐变得柔软多汁,甜味会更加醇厚内敛,灵气蕴养的效果也会更温和绵长,那将是另一种极致的风味。
隔天,邬安田带着货车上门。
姜海灵雇了姜家村的村民来帮忙,村民们小心翼翼地采摘、装筐,每一个桃子都轻拿轻放,并按照要求,贴上了姜海灵事先准备好的“灵山”标签。
过秤、结算,邬安田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看着贴好“灵山”牌小标签的桃子就像是看着金元宝。
从早上七点忙活到下午两点,才把所有的桃子全部装完。每筐桃子都用海绵垫隔好了,筐外面裹着塑料膜,怕路上颠坏了。
桃子的称重单、装车单、出库单,每一张都写得清清楚楚,两万斤,一斤不差。
“邬老板,货款的事……”
邬安田把两万块放在姜海灵手里,一拍胸脯,“我邬安田从来不拖欠货款。货拉回去入库,明天一早就安排财务打款给你,剩下的28万,一分不少打给你。”
姜海灵点头,塞给他一份桃子的有机证书,他心满意足地带着货车走了。
*
姜海灵从银行出来的时候,阳光正烈,晒得柏油路面泛着油光。她站在台阶上,把存折又翻开看了一眼,贷款那一栏已经盖上了“结清”的红章。
欠银行的钱终于还清,日子总算能出头了。她把包带往肩上拢了拢,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从市中心的银行到城北的工业园区,打车需要四十多分钟。她钻进后座,跟司机说了地址,靠在后座上,看着车窗外的街景慢慢往后退。
如今的宁海市正在大兴土木,到处都是塔吊和脚手架,骑着自行车的人在人流里穿来穿去,路两边冒出了很多新开业的小超市。
车子停在了一家包装厂门口,厂子老板娘是姜海灵的熟人了,她给了礼盒的设计稿,老板娘说能做,姜海灵给了开模费,约定两天后来看礼盒样品。
回去的时候,她特意去买了一家有名的熟食,买了一只卤水鸭、半斤猪头肉、半斤卤鸡爪、半斤素鸡。
吃晚餐时。
“爸,妈,我跟你们说个事。”
姜婉正夹了一块鸭腿准备往女儿碗里放,听见这话抬头看了她一眼。
“今天我去银行把贷款还了。”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邵国平握着筷子的手顿住了,姜婉夹着鸭腿的筷子悬在半空中,半天没动。
“还……还清了?”姜婉的声音有点发飘。
姜海灵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还款回执单,展开来,放在桌上。白纸黑字,盖着银行的公章,清清楚楚地写着“贷款本息已全部结清”。
姜婉把鸭腿放进姜海灵碗里,放下筷子,拿起那张纸看了又看。她的手指微微发抖,纸边跟着颤。她看了好几遍,把纸放回桌上,然后捂住了嘴。
眼泪就那样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她用手背擦了两下,擦不干净,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淌。
邵国平坐在旁边,沉默着拍了拍她的后背,自己的眼眶也红了,只是忍住了没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