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古包外很热闹。
不远处,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正在调试设备,三三两两的牧民或站或坐,好奇地朝这边张望。孩子们追逐打闹,清脆的笑声在风中飘荡。
没有谢纾的身影。
倒是宋词,和崔宁站在一起,眉飞色舞的,不知道在聊些什么。
季桐抬步,朝那边走去。
“桐姐!”宋词眼尖,一下子就看见了她。
季桐朝她点点头,来到两人跟前。
崔宁还是不爱说话,只礼貌地叫了声:“季老师。”
季桐顿时有些好奇,宋词是怎么和崔宁这种闷葫芦聊到一起的。
“你们在聊什么?”她问。
宋词不好意思地缩一下脖子:“在聊谢老师。”
“崔宁姐跟谢老师身边很久了,我就问她,谢老师是不是很喜欢小动物,崔宁姐告诉我,谢老师很喜欢,还养了两只猫。”
季桐竖起耳朵:“然后呢?”
“然后你就来了。”宋词说。
季桐将目光投向崔宁。她想,崔宁应该知道她想打听什么。
果然,崔宁抿了抿唇,主动开口:“那两只猫现在挺好的。”
季桐扇一下眼睫,问:“胖了吗?”
崔宁:“胖了。”
“还健康吗?”季桐又问。
崔宁:“滚滚年纪有些大了,每年都会体检。”
季桐心口一酸,原来五年的时间,对小猫的一生来说,是这样的漫长。
“医生说还可以活个十年八年的。”崔宁面无表情地补充。
这突如其来的冷幽默成功让季桐愣了一下。
“煤球也很好,还是喜欢折腾花。”
“那就好。”季桐轻声应道,垂下了眼睫。
猫都还好……那人呢?
这句话在喉头滚了好几遭,最终还是被她咽了下去。
“季老师。”
季桐抬眸,对上崔宁的视线。
崔宁定定地望着她,那目光似乎是想和她说些什么。可最终,只是把视线移向了一旁表情懵然的宋词:“这是您的新助理吗?”
“嗯,她叫宋词。”
“陈希呢?”
“移居国外了。”
“您的助理……性格都挺跳脱。”崔宁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这样一句。
季桐心里压着事,只轻轻扯了下唇角:“年轻人,活泼一点挺好的。”
宋词在一旁听着,总觉得自家老板与这位崔助理的对话,透着说不出的古怪,像是藏着某种心照不宣的密码。
她们认识,但好像又不仅仅是“认识”这么简单。想到那个可能,宋词的心立即沸腾起来。
“桐姐!”她兴奋地低呼。
“嗯?”季桐好脾气地偏头看她,丝毫没有被打扰的不悦。
宋词热切地迎上季桐的视线,却在瞥见附近的工作人员时,又迅速冷静下来。
“我、我去收拾东西。”她悻悻道。
季桐莞尔:“去吧。”
目送着宋词身影渐行渐远,崔宁又说:“季老师对自己的助理是不是太宽和了些?”
季桐有些奇怪地看了崔宁一眼,对方视线还落在宋词背影上,依旧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她……”季桐斟酌了一下,试探着反问,“对你不也是挺好的吗?”
崔宁似乎哽了一下,只是她向来稳重自持,因而这片刻的无语并不明显。
季桐心念微动,崔宁说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呢?和谢纾有关吗?
分开的时间太久,她已经有点读不懂她们了。
“陈希家庭条件很好吗?”崔宁又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
什么……意思?
云雾缭绕中,季桐隐隐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
她抬眸看向崔宁,想要问个清楚,目光所及之处,崔宁的身后,冷冷清清站着一个人,深黑的眸子沉沉盯着她们。她怀里的那只小狗倒是乖巧得很,前爪搭在她臂弯,有一搭没一搭地啃着她垂落胸前的发梢。
“阿纾?”她脱口唤道。
谢纾面沉如水地走过来,并未应声,只静静盯着崔宁,半晌,才开口:“崔宁。”
语气是季桐从未听过的冷。
崔宁默然垂下眼,唇瓣紧抿。
谢纾又盯了她一会,这才转过身来,看向季桐,那双眼睛沉静如水,亦冷若寒潭:“季老师,我和助理还有事,先走了。”
季桐心里难受得厉害,她受不了谢纾这样的冷待。
“阿纾!”她又低低唤了一声,声音发颤。
前方那道清瘦的身影似乎是僵了一下,脚步停了下来。她怀里那只小狗发出一声呜咽,扰乱了这空气里的沉闷。
谢纾缓缓转过来,对她露出个谦和的笑。
“季老师还有事吗?”
草原的风吹过,拂起她的长发,露出那清削而冷峻的下颌线。
季桐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口不断翻滚的酸苦,轻声问:“你……还好吗?”
谢纾的笑容没变,两道好看的远山眉柔和地舒展,眼角微弯,那双黑沉如玉的眼睛里,光仍静静地泊着。
“挺好的。”她说。
季桐没办法了。眼前的人雾雾蒙蒙,似水中的月、如镜中的花,用教养与礼貌砌起一道温柔的墙,将她彻底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