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之中一派忙碌景象,邵氏与柳黥安都在,正指挥着下人们将一个个箱笼都摆进车架,忙而不乱。
赵姨娘领着柳玉合站在角落,竭尽全力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此刻见柳黥宁来了,便上前两步恭敬的行了礼。
柳黥宁并未怠慢,即刻回了礼,便欲走开去找柳黥安。往日一向爱避着她的柳玉合却忽的上前一步轻轻揪住了她的衣袖,轻唤道:“妹妹留步。”
柳黥宁没料到她这番举动,却也只是怔愣了短短一瞬便回过神来,笑道:“姐姐有事请说。”
柳玉合微微垂首,面上透出一分赦然的羞意,素白的肌肤染了晕红,声如蚊呐:“我听闻再过些日子便是那翰林院掌院的嫡长女办设的赏梅宴,极是热闹有趣……我亦是好奇,甚想去看看,只苦于未能收到一张请柬。”
她顿了顿,一双妙目看来,水光莹然的显是羞涩已极,却透着些执着,一字一句咬字清晰的道:“但我知妹妹那里定是有的,不知到时妹妹可否带上姐姐同去……让姐姐能见识一下?”
柳黥宁微微蹙眉,略觉为难。
她与那翰林院掌院的嫡次女乐凌萱是见过的,那是一个温柔端庄的贵女,性子和柔温婉,两人又共同有国子监祭酒的嫡女尹回雪为好友,因而也是颇为投缘。
但那位嫡长女乐凌薇便不同了。
那姑娘生得貌美,出身贵重,并诗礼才学极佳,因此有些自矜身份,很是看重嫡庶尊卑,次次的办设各种宴会定是一位庶出都不会请。她的这番作态识得她的人都知道,因而自己若是擅作主张的带了柳玉合去,实在是有些扫了人家的脸面。
思及此处,她便想要拒绝,然对上柳玉合有些忐忑几要透出祈求的双眼,又有些过意不去,犹豫起来。
眼见柳黥宁犹豫,一边的赵姨娘终是忍不住凑上一步,手指紧紧绞着帕子,终于鼓起勇气似的小声道:“宁姐儿可是有什么不方便之处么?”
柳黥宁瞧了她一眼,心里忽的一动,隐约有了一分明悟。
此次宴会被乐凌薇办的很是隆重。说是赏梅,实则算是乐凌薇快要及笄,在变相的相看夫婿。因而几乎宴请了京城中几乎所有俊杰,据说连几位皇子都是有可能到场的,约莫也是看重她翰林院掌院嫡长女的出身。而这,对于柳玉合来说实在也算是一个好机会,至不济也能提前看看一些人的品貌。
说白了还是她们母女对于邵氏并不信任,担心邵氏不会用心为柳玉合寻个好出路罢了。
到底姐妹一场,柳黥宁思虑片刻还是答应下来,只是叮嘱道:“既然姐姐想去,妹妹便多说一句,还望姐姐莫怪。”见柳玉合点头同意,她才接着道:“乐府嫡长为人……比较直率,因此许是会对姐姐不太友善,倒是须得委屈姐姐暂且隐匿自己,莫要与之冲突……毕竟客随主便,若因此闹了些不愉快于姐姐声名也有影响。”
柳黥宁说得郑重,目光亦是紧紧盯着柳玉合,只怕她会不愿意。
然而柳玉合闻言却似是极为惊喜,秀丽的双眼眸光漾漾,潋滟动人。声音都含着欣喜,语调轻快的道:“这是自然,多谢妹妹提点。”
事情既然已经说定,柳黥宁便只笑着点点头,走向一边正歇息着,静静看她的柳黥安,笑得娇甜:“哥哥。”
柳黥安点点头,看她鬓发配饰精致,便没有揉她头顶,只顺了顺她颊边的发丝,关切道:“脸色不太好,怎么昨晚没睡好么?”
柳黥宁摇摇头,苦着张脸道:“早上起早了,困呢。”
四下里看了看,众人尽皆忙碌着,并没人注意这边。散乱的大堆箱笼瞧着还要许久才能收拾好,时间尚且宽裕。柳黥宁眼珠转了转,将左手抬在眼前。
斑驳着层叠幽昙暗纹的衣袖随着动作稍稍滑落,露出腕上晶亮的红,似一条纤细燃灼的火线,盘在如玉般光洁细腻的肌肤上。
她晃了晃手,那团色彩便也有灵性一般轻微晃动,柳黥宁似炫耀的语气笑问道:“哥哥看,好看么?”
柳黥安看了一眼,长指一勾刮了她的鼻尖,揶揄笑道:“现在喜欢了?昨个儿是谁一副不情愿的模样?我瞧着,御玖此次是真真花费了心思的,觉着小时推了你甚是愧疚。”
他顿了顿,替好友美言道:“他曾言说那时只是贪玩,见你坐着池边,是不似别家子嗣的安静宁顺,一时起意想吓唬你一下,却被拌了脚才不慎推到你……你便别记恨他了吧?”
柳黥安最后一句含在嘴里,说得小心忐忑。一方是相交恨晚的好友,一方是从小捧在手心的妹妹,他着实有些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