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深在图书室呆了一整天,月快落时才返回。
路过她暂住的卧室,又听到了她的呓语。她几乎夜夜梦呓,说着颠三倒四的胡话,念着他的名字。
他有些好奇,被人如此挂念是什么感受?这样牵念一个人又是什么感受?
他推开门走到床边。黑暗中仅有一枝快燃尽的蜡烛。她急促的呼息声在安静的夜里很明显,当声音消失时便显得极突兀。
一瞬间,呓语消失,呼息弱到不可闻。他伸指抬头探她鼻息,还活着,也不像活着。她的身体一直在变,一会凝实,一会消散。
*
黎深倚着床头,抱着怀里生命力微弱的人。
他很困,可他不敢闭眼,夜间是她最容易出问题的时候。他的手指一直摸着她的颈侧,微弱的脉搏陡然变快的一瞬间,他也睁开眼。
俯首凑近,紧紧盯着她。“沫沫?”
她哼了声,半睁开眼,昂起下巴碰了下他的。“好困,睡觉。”
他蹙紧的眉舒展开,回来了就好。
拥着她躺下,沉沉的睡意涌上来时,他终于不再抗拒。
“醒醒。”刺痛感陡然撵走困意,以沫捂着脖子,哼了声,抓着颈边的手咬了一口。“说了睡觉不要吵,腰还酸着呢。”
好安静?没有他低声轻哄的声音?以沫睁开眼,然后又闭上翻身面向墙壁。刚才是做梦?不是和温柔黎深躺一起吗?怎么床前是这个活祖宗?
“转过来。”是他冷酷紧绷的声音。
以沫抿唇将恼意压下,翻身顶着头乱蓬蓬的发坐起来,仰脸冲人笑。“大人您有事吗?”
天还黑着,微弱的烛光照不亮他的脸。大晚上为什么来她这儿?
“我找到送你回去的办法了,明早过来找我。”
回家!以沫蹭地站起,站在床上按向他的肩。“我能回家了!”
他瞄了眼按在肩膀上的手,原谅了她惊喜之下的失态。
“那我们现在开始啊,不要等天亮了!”以沫高兴地跳下床,穿上鞋。
“几个时空的时间相同,你的世界也是晚上,你过去确信不会冻死?”
“确信,我相信我们兵哥哥的救援能力与态度,晚上也会有人的。”以沫提鞋的动作一顿,一时有些茫然。
她的世界什么时候有兵哥哥?不是猎人协会吗?
“你跟我来。”黎深没察觉到她的表情变化。
蓝光泛出圈圈波纹,以沫看着眼前安静的男人,与他相处的最久,可她好像还没了解过他。她走后,他是会一个人生活,还是继续陷入荆棘中沉睡?
“大人,你一个人会孤单吗?”
布置道场的黎深直起腰,多少有些诧异,与她目光对视了一会儿。
“不会。”
“不会啊。”她讪笑了下,还是想说点什么。
“也许以后会有个女孩出现,您如果对一个人生活觉得厌倦了,可以和她试着相处。”
黎深:“……”
以太初芯核为核心的道场很快布置好,蓝光汇聚成一团,凝实到最极至时又呯地绽放,如水波铺展开来。
光芒消失后,道场中的人也消失了。
高塔外,孤月高悬。
黎深抬头仰望,虚握的手捏紧,最后一缕光彻底消散。他一步步迈向宝座。
孤单吗?他惯常是一个人,这就是他的生活。
真不孤单吗?……多少也有一些吧。
*
“听的到我说话吗?”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以沫勉力睁开眼,浑身都疼,肩膀尤其的疼。黎深蹲在身前,好像在给她包扎伤。
“会有点疼,忍一忍。”他惯拿手术刀的手很稳,只有微颤的声线暴露了情绪。
“黎深?我回去了吗?什么狗屁任务我不想做了,我想回家!”虚弱的身体让她大脑反应不过来,眯着眼睛好想哭,缺水的身体又制造不出眼泪。
黎深细密的睫毛颤动,抬眼看她的脸,欲言又止地咽下了心头的话。
背靠着碎石,缓了好久她才抬眼打量四周的环境和眼前的男人。
一身黑色作战服,利落凌厉,显得肩宽腿长腰瘦,腿边是个急救箱,她好像回来了!
她忍着疼笑了声,“不好看,胡子该刮了。”其实是好看,比他穿白大褂,仪表光鲜的样子还好看。
*
“距突然暴发的磁场风暴导致多名探索科研人员被困,已过了五天。事发后**迅速组织起救援队赶赴现场,经过多日……今天现场传来了好消失,所有队员已被全部救出,万幸全员存活……”
以沫关了电视,看着推门进来的黎深。“你不休息吗?”
她也是今天才知道,她见到黎深时,他已跟救援队不眠不休的工作了三天。在临时搭建的战地医院粗略检查后,她因伤势较重被转到了市区医院。
已经有两天没见过他了,他比那日更显沧桑了。
“休息,我在这边的工作结束了,接下来的时间全是你的。”他检查完她的伤,在床边坐下。
心疼地抚过他的脸,尽管他极力掩饰,还是能看出他的疲惫。“我恢复的很好,你放宽心多休息。”
他托着她的手轻蹭,下巴上新刮的胡茬扎得皮肤有些痒。“来之前新刮的,怕你说我不好看。”
“好看,我们黎医生什么样都好看。”她仰起头,笑得明媚。
以沫在医院呆不住非要出院,黎深衡量之后给出了同意,但条件是她要住到他那,由他来看顾她。他是医生也是男朋友,以沫自己也没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