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宁皇帝陛下,外臣有个不情之请,这些东西珍贵,我们寥寥数人,恐怕难堪大任。”
他既没有回绝,也没有答应,并不代表“褐舍”国主做表态,但却有把东西收下的意思。
或许权衡之下,觉得哪怕不答应,能把多少好处捞到手都是赚的。
但是,他还有条件。
什么条件?
“寥寥数人”、“难堪大任”,这无疑是说人少了,不安全。
哪里有什么不安全的呢?来往不都是大宁和“褐舍”的人么?
沉固安远打直了背,紧紧盯着丁溪。
崔颢挥了挥手,“但说无妨。”
丁溪躬身行礼,“还请大宁皇帝陛下,应允外臣让雍王殿下一齐回‘坚佑’复命,好给我们国主个交代。”
柳皇后跟前的杯盏应声落地,暴露了她的惊慌。
扯些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不过是些作为人质的借口罢了!
就是要以此来要挟大宁,防的就是大宁中途毁约,剩下的东西不给了!
进了“褐舍”,那就是狼入虎口,性命都攥在别人手里,一旦大宁真的毁约,那人质还有活路么?
柳仕明应声而起,“万万不可呀陛下!雍王殿下乃陛下嫡子,天家贵胄,岂能随意供人差遣?”
“况此关乎宗庙社稷之稳定,若雍王殿下远离都城...臣斗胆直言!”
“若有万一,则朝中格局必生动荡,人心离乱,此非仅为殿下之安危,实为江山之稳固啊,陛下!”
他说的着实没错。
雍王党和太子党正打得水深火热呢,突然雍王没了,这大宁可不得大变天么?
饶是平日里举手投足颇为温和稳重的雍王,作为这件事漩涡中心,脸上装的再沉稳,身体的细节也不会出卖人。
他的身体正以一种十分紧绷的姿势朝着丁溪的反方向躲去。
段枭也站了出来,“还请陛下三思!”
其他人雍王党人见势也纷纷跟着下场,“还请陛下三思!”那可不得反对么?雍王的人都没了那还得了?
两军打仗,打到一半,家没了,那还打个鬼啊?
沉固安远倒是松懈了下来,大有种看热闹的感觉,索要人质也是惯例了,不是太子就行。
想必这丁溪是考虑到太子好歹也是未来储君,某种程度上也是大宁的脸面,若真讨要太子。
指不定会引得大宁彻底放弃“和谈”,来个鱼死网破。
崔颢没有做声。
任凭局势僵持。
丁溪默默探出手,“亦或者,这位公子,也行。”
那个方向?
...全场顿时以诡异的速度安静了下来。
不合时宜的嬉笑声响起,“谁?”
“我?”段子殷指着自己,略带着挑衅和嬉闹的反问。
段枭先一步站了起来,挡住了众人的视线,端起酒杯,哈哈大笑,“看来是指的我这把老骨头...”
丁溪毫不客气的打断,“不,外臣说的是您身旁坐着的公子。”
沉固安远从头到脚像是一瞬间爬满了蚂蚁,蚕食着着他的身体,使他恨不得伸出手抓个血流成河。
狗东西...又是同样的招数!
先抬出雍王,再换段子殷,权衡之下取其轻,让人更容易接受,这种恶心的招数还真是屡试不爽啊!
段枭的手停在半空,一种恨不得将丁溪拆骨入腹的狠毒一闪而过,很快恢复如初。
“使者说笑了,犬子顽劣,实难担此任。”
“既如此...多谢大宁皇帝陛下厚爱。”丁溪一屁股坐了回去,“大宁着实富庶美好,外臣心悦诚服,就不走了。”
四下又开始响起了窸窸窣窣的议论声,“这...”
不走了怎么行呢?
丁溪不走了,期限一到,那“褐舍”的国主知道谈崩了,不就直接打过来了么?那还怎么拖延时间?
但这人,不是之前打算走吗?都给办饯别宴,怎么现在临时又出尔反尔,以此来要挟了?
其实在场众人都知道,也许他说所有话,真真假假,不过都只是讨价还价的借口,在虚张声势罢了。
甚至,也许,什么和“褐舍”国主商量好的期限也是他胡乱杜撰的。
但是,没有人敢赌,没有人敢冒着这么大的风险赌他在撒谎。
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可能,威胁到整个大宁,整个云岫。
还是牺牲掉一个区区纨绔子弟段子殷更好吧。
沉固安远手攥得“咯吱”响,这家伙,是铁了心要咬死了段子殷啊...除开雍王外,还有那么多皇子王孙呢。
怎么就偏偏选中了段子殷?
究竟是真的看中了段子殷的身份?还是因为先前辱骂得罪他的事情怀恨在心,蓄意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