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看不要紧,一看惊出一身冷汗。
他还真没闻错,的确是和段子殷的味道...只不过不是段子殷。
阴影中,缓缓走出个人影,光影从他的额头缓缓下移,到眼眸、鼻尖,最后是整张脸。
这是一张与段子殷有七分相似的脸,甚至连段子殷的邪性,都有五六分,要说有什么地方最不同。
那就是这人的脸上多了几道皱纹。
“你就是沉固安远?”
沉固安远咽了口唾沫,“是...在下见过丞相大人。”
尽管段父面上和和气气,但是,莫名的,一股强大的压迫感使他不得不垂首回避。
同时,思绪不断运转。
第一,段父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怎么能出现在这里?
显然,这柳拜已经和段父勾结,甚至,有可能已经成为了段父的爪牙。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柳拜方才关怀备至。
完全是段父的要求,又或者是看在段父的面子上。
其二,段父来的目的是什么?是先前邓老爷之事?亦或者询问这次是否出兵的想法?
纵使感受到威压,他面上仍试图保持镇定,倒不是因为他不怕,只不过是因为他不想给段父留个坏印象。
这可是两人第一次单独见面,而且还是段父主动来找自己。
自乱阵脚岂不显得不沉稳?不聪明?
万一段父不喜自己,然后同段子殷说道怎么办?连带着段子殷也不厌弃自己怎么办?
退一万步,段父不喜欢自己,自己还能安然和段子殷相处嘛?即便段子殷愿意,那两人相处也难免有隔阂。
因此,沉固安远绝不能在此处退缩!这么想着,身体不自觉就这么做了,缓缓抬起头,与其对视。
段枭动了动脖子,眼眸微晃,不知是不是对沉固安远的举动感到赞赏。
总之笑了笑,轻拍了拍沉固安远的胳膊,“别这么拘谨,坐吧。”而后先行坐在主位。
沉固安远刚坐下,段父立马就递茶过来,示意喝茶。
沉固安远受宠若惊,段父什么身份,他什么身份,何况他还是后辈,竟然能让其亲自敬茶。
连连点头,端起茶杯,刚喝上。
“你,到我们这边来吧。”
一句话,把沉固安远差点呛死。
原来是挖墙脚来了。
段父笑眯眯的,紧跟着站起身,轻拍沉固安远的后背,“瞧瞧,高兴得说不出话了~”
沉固安远闻言,忍不住将手撑在案几上,咳得更厉害了,身体都跟着颤抖,脸涨的通红。
这不是纯睁着眼睛说瞎话么?
他总算是知道段子殷这说瞎话的本事是跟谁学的了!
段父轻笑几声,摆摆手,“我说笑的,不过是想来看看,到底是谁让我家混小子舍得抛下云岫诸多玩乐,跑到那么远的乾州去?”
这俩人不愧是父子,段子殷称其“混帐行子”,段父亦称其“混小子”。
沉固安远总算缓了过来,干笑几声,这话他回也不是,不回也不是。
好在段父并未深究,话锋一转,“想来你知晓,这给事中的位置,不是好坐的,管的越多,担责也越多。”
“既然我家那混小子看重你,我也不妨多关照你些,往后我会叮嘱柳拜,让他莫要给你分派那些个麻烦事。”
“至于来年,你若愿意,到我户部来也不错。”
这显然是施恩,也是块烫手山芋。
俗话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今日沉固安远承了段父之恩,来日还能理直气壮的站在段父对面吗?
再者,沉固安远一个替任小官,竟然受到柳拜照顾,难道不会引起旁人的怀疑么?
最后一句话,更是拐着弯的,让沉固安远倒戈。
因此,沉固安远绝不能应下。
不过,态度还是得放尊重,屈身行礼,“卑职多谢丞相大人好意,感念大人赏识,不过...我还是想磨练自己,还望一切照旧例。”
“哦~”段父拖长了尾音,尾调上扬,略微有些不可思议的语气。
沉固安远则是维持着低姿态,弯着腰,感受着面前之人的灼热目光,二人呈僵持之势。
沉固安远当然知道,这有可能引起段父的不快,但这已经是两害相较取其轻,谅他也没法事事如意。
良久,段父还是松口,点点头,倒也没有什么不悦,“好,上进是好事,那就照旧罢。”
沉固安远起身应下,稍稍松了口气,询问再无旁事后,正欲出门,却再次被段父叫住了。
深吸口气,鼓足勇气,调整表情,使其看起来自然些,再次转过身询问:“丞相大人,还有什么事么?”
迎接他的是官袍和官令。
段父笑了笑,“你的东西忘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