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固安远则是确认其走远后,方才镇定关上门。
也就是门彻底关上的那一瞬,沉固安远后背猛地靠在门上,心脏不受控制的狂跳。
瞳孔骤然缩小,身体不由的战栗,无法抑制喷涌而出的后怕,几乎占据他的全身。
天知道,他究竟看见了什么!
缓了许久,沉固安远这才缓缓将攥成一团的信纸展开,视线再次逐字掠过,他终于确定,不是幻觉。
苗知府不是来要银子,而是来要人。
要谁?
邓老爷。
既然苗知府愿意接受沉固安远的贿赂,同样的,那他也会接受邓老爷的亲戚朋友的贿赂。
不用想,也知道,这姓苗的定是收了邓老亲朋好友的贿赂。
算他有那么一点点操守,没有直接给邓老爷翻案,又或者是觉得板上钉钉,不好翻案。
而是选择和上头疏通关系,现下只等沉固安远这个当事人点头。
只要沉固安远同意不动邓老爷一分一毫,包括家产,保证其安全离开乾州。
邓老爷愿意拿出三千两,算作赔罪。
但是,如果不同意,苗知府搬出了一个人,借此施压沉固安远。
这个人,沉固安远熟悉,段子殷更熟悉!
段父——段枭。
沉固安远也不知道该说是邓老爷势力太大,手眼通天,还是钱太好使,竟然能找到身为丞相的段父身上去。
或许两者兼而有之。
搭些人情,再花钱层层买通。
困扰沉固安远最关键的问题无疑是段父。
段父究竟为什么会帮邓老爷。
难道不知道自己是谁?
没理由不知道吧?
自己和段子殷怎么说都算是朋友,就算段子殷不说,那些事闹得沸沸扬扬,段父怎么可能不知情?
难不成段父是想借机敲打自己?想先行试探自己的态度?看自己是否会因段子殷这层关系让步?
借此来推测自己是否会因为段子殷这层关系选择在浔阳公主与其党争问题上做出同样的让步?
倘若真有这么一天,自己究竟会不会让步?
若让步,置浔阳公主与自己族兄于何地呢?
不让步,置段子殷于何地?
越想沉固安远越心烦,越想,这些问题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越滚越多。
也许是沉固安远多想了。
但身居官场,他不得不多想。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向来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以往他总刻意回避,浔阳公主和段子殷的关系尚且融洽,兴许二人之间并不会受到党争的影响。
现下他却隐隐有不好的预感,也许这将成为他这一生,最大的阻碍。
沉固安远越想,胸闷气短,郁结于心。
干脆不想了!
船到桥头,自然直,说不定这事根本不会发生,说不定只是杞人忧天。
毕竟,若要他在浔阳公主和段父之间做选择,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选。
但这人,沉固安远是肯定得放。
于情,段枭是段子殷的父亲,出于私心,沉固安远还真不想给段父留个坏印象。
于理,胳膊拧不过大腿,且不说段父是丞相,苗知府是沉固安远的上官。
沉固安远此事手段也算不上干净,几乎是全着苗知府才能翻盘。如若苗知府又反水。
反将沉固安远一笔,岂不得不偿失,倒不如把这笔钱收下,能挽回点损失是一点。
再次,邓老爷已经被褫夺功名,这回又散钱无数,就算对沉固安远不满,想必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事已至此。
反正除开邓老爷之外的人都已落马,独一个邓老爷,也不是不能接受。
不如顺水推舟,就此作罢。
还能给苗知府、段父卖个面子,留个好印象,不管是为了升迁或是为了日后见段父,都是利大于弊。
下定决心后,随之而来的是庆幸,幸好,段子殷不认识字,否则刚才,沉固安远还真不知究竟该如何收场。
此事大抵段子殷并不知情,若是知情,定不会是这种反应。
因此,更加加深了沉固安远对段父试探的猜忌。
不过,此事千万不能让段子殷知道,以他的性子,指不定就先斩后奏,先将邓老爷斩首,再通知旁人。
届时得罪苗知府、段父不说,自己还成了段子殷与其父心生嫌隙的罪人,这事沉固安远能干吗?
绝对不能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