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图尴尬地笑了笑。
她转头看向那个孩子:"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孩子抹了一把脸上的血:"不重。"
他的汉语有些生硬,带着明显的草原口音。
"你是乌恒人?"阿鸾问。
孩子点点头,眼神依然戒备。
"那你怎么在京城?"
孩子没有回答,只是蜷缩在地上,低着头。
"你叫什么名字?"云图问。
孩子抬头看她,犹豫了一下:"木真。"
云图蹲下来,和他平视:"木真,你的伤需要处理一下。我这里有金疮药。"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出门前春杏硬塞给她的,说是以防万一。
木真愣了一下。
"我……我自己能行。"他倔强地说。
"别逞强了。"阿鸾蹲下来,接过云图手里的瓷瓶,"脸上的伤不包一下,一会儿就化脓了。来,姐姐帮你上药。"
说着,她已经打开瓷瓶,动作麻利地给木真清理伤口。
木真咬着牙,一声不吭。
"好了。"阿鸾把药粉轻轻拍匀,"过几天就好了。记得别碰水。"
木真抬头看着她们,眼神复杂。
"你们……为什么要帮我?"他突然问,声音很轻。
"因为那些人欺负你。"云图说,"这不对。"
木真愣了一下,低下头。
声音更轻了:"谢谢。"
阿鸾笑了:"这才对嘛!对了,你住哪儿?姐姐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能回去。"木真说。
"墨迹什么!你现在能自己站起来吗?再说,那几个二愣子还没走远呢,再被打一顿?"阿鸾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木真犹豫了一下:"鸿胪寺。"
鸿胪寺——专门接待外国使节和质子的地方。
"行,走吧。"阿鸾站起来,然后看向云图,"云书兄弟,你呢?要不要一起?"
"我还有事,就不去了。"云图说,"改天再见。"
"什么事这么急?"阿鸾显然是不听到回答不罢休的样子。
云图实在不擅长说谎,便硬着头皮诚实道:"我在看这些沟渠。我想看看渠道有多深,淤了多少泥。"
"为什么要看这个?"
云图犹豫了一下,没有明说:"我只是……担心五月下大雨,家里会出事。"
木真在一旁听着,突然开口:"你的担心没错。五月十五,会下很大的雨。"
云图心头一震:"你怎么知道?"
"我会看星象。"木真说,"草原上的人都会。"
云图看着他,眼睛一亮:"真的吗?"
"真的。五月初五也会下雨,但五月十五……"木真的神情严肃,"会是很大、很大的暴雨。"
"什么呀!一个两个神神叨叨的!"阿鸾拉着木真往鸿胪寺的方向走,"云书兄弟,有空来城南聚贤居找我玩啊!"
云图目送他们离开,沿着支渠又看了几处。
快到中午了,今天没时间去更远的地方了,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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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侯府时,春杏正焦急地在院子里转圈等着。
看到云图出现在院子门口,春杏吓得赶紧上来拉住她:"小姐!您总算回来了,担心死我了!"她拉着云图快步往院子走,"您快去洗洗手,要吃饭了!"
饭后,云图来到书房,坐在桌前。她把早上在侯府周边看到的画面画成了一幅分析图,原先的一团乱麻稍微清晰了一些。
侯府旁边的这条支渠,受到降水和水土流失的双重影响,积累的泥沙和碎石应该要比其他沟渠更加严重。她大概算了一下每年淤泥的累积量,心中有了些答案。
然后她摊开纸,开始画图。
先是侯府周围的地势,然后是山体的坡度,接着是支渠的走向和淤积情况。她用不同的符号标注危险点——渠道堵塞处、渠壁开裂处、分流口角度不当处……
一个时辰后,桌上已经有了一张标注详细的危险分析图。
但这还不够。整个京城排水系统像毛细血管一样遍布全城,主渠从西山引水,经过西城、内城,最后从东城流出。沿途有无数支渠,任何一处的拥堵,都有可能导致西城的水排不出去,倒灌进西城的最低处——侯府。
她在图上标注每一处可能出问题的地方,然后用箭头标出洪水可能的流向。
如果西城的支渠堵塞,水会往哪里流?
如果主渠承受不了,会在哪里溃堤?
如果山洪暴发,会冲向哪里?
一条条线,一个个箭头,逐渐勾勒出一幅触目惊心的画面。
最后,她在侯府的位置画了一个红圈。
在东城的位置,画了一个更大的红圈。
东城是整个京城排水系统的出水口。如果主渠堵塞,所有的水都会积在那里。所以去年,东城发生了水灾。
而东城水排不出去,整个京城内的积水就会越来越高,最终导致整个京城被淹。
云图放下笔,看着桌上的图纸,手指微微发抖。
所以五月十五那天,被洪水吞噬的,可能远远不止她和祖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