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男生宿舍像个蒸笼。

原炀光着膀子推开门，手里拎着两瓶冰水，汗珠从额角滑到下巴，啪嗒砸在地上。他一眼就看见顾青裴坐在床边看书，两条腿交叠着，宿舍里唯一的落地扇对着他吹，风把睡裤裤管掀起一角，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小腿。

原炀眉头拧起来。

“你裤子能不能穿好？”他把冰水往桌上一墩，塑料瓶底磕出闷响。

顾青裴翻书的手没停，抬眼看了看他，镜片后的目光温和又平静：“热。”

“热你就光着腿？”原炀别过脸去，喉结动了动，“男生宿舍，注意点影响。”

顾青裴合上书，歪着头看他。这个动作让他脖子上的线条拉得很长，锁骨从宽松的T恤领口里露出来，像两弯浅浅的月牙。原炀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滑了一寸，又像被烫到似的弹开。

“原炀，”顾青裴无语，“你是不是有病？”

“你才有病。”原炀抓起毛巾往浴室走，背后传来顾青裴轻轻的笑声，像羽毛搔过耳廓。

浴室门关上的瞬间，他对着镜子看见自己通红的耳尖。

操。

原炀从小到大都觉得自己喜欢女的。高中谈过两个女朋友，大学虽然单身，但宿舍床头贴的也是穿比基尼的欧美模特。直到顾青裴搬进来。

顾青裴是转专业过来的，比原炀大一届，按理说该住大四宿舍，但那边床位满了，辅导员就把他塞进了这间大三的四人间。原炀原本和三个体育系的哥们儿住得舒坦，顾青裴一来，先嫌他们半夜打游戏吵，又嫌寝室臭，最后干脆申请了独立卫浴的使用特权——天知道他怎么说服辅导员的。

原炀觉得这人矫情。

每次说他顾青裴也不回嘴，只是把目光落在他赤裸的上半身停了一秒，然后推推眼镜：“你擦擦汗，别滴到我书上了。”

原炀低头看，一滴汗正沿着下巴往下坠。他赶紧用手背一抹，顾青裴已经转过头去，后颈有一小块皮肤被日光晒得微微发红。

那天晚上原炀做了个梦。

梦里顾青裴没穿裤子，站在宿舍的窗前看书，月光把他整个人照得像一尊白瓷。原炀走过去，手不受控制地贴上了他的腰，顾青裴偏过头看他，嘴唇动了动，说了句什么。原炀没听清，凑过去——

醒来的时候内裤湿了。

原炀在黑暗中瞪着天花板，骂了句脏话。

周三下午没课，原炀在宿舍打游戏，顾青裴坐在他对面改论文。宿舍门被敲响的时候原炀没动，顾青裴起身去开。

门外站着个男生，瘦瘦小小的，抱着一摞书，仰着脸笑得眼睛弯弯的。

“顾学长，那个……我是中文系大一的，我叫周然。”男生声音有点抖，“我、我能加你微信吗？有些学术上的问题想请教你。”

原炀的鼠标停在屏幕上，游戏里的人物被人一枪爆头。

顾青裴靠在门框上，姿态放松，嘴角带着那种让原炀牙痒的温和笑意：“可以啊。”他伸手去拿手机。

原炀把鼠标拍在桌上。

“你谁啊你就加微信？”他走过去，仗着身高居高临下地睨着那个男生，“学术问题？学术问题去图书馆查资料，学长微信是随便加的吗？”

周然被他吓得退了一步：“我、我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原炀瞥了一眼他怀里抱的书，最上面那本封面是粉色的，“学术问题？你书皮都是粉的，你蒙谁呢？你这种我见多了，男不男女不女，往学长身上贴，想干什么？”

周然脸涨得通红，眼眶里开始蓄水。

顾青裴侧过身挡在原炀面前，声音沉下来：“原炀。”

“我说错了吗？”原炀越说越来劲，指着周然，“你赶紧走，这儿没你要的答案。”

周然眼泪啪嗒掉下来，抱着书转身跑了。

走廊里回荡着他急促的脚步声。顾青裴站在门口没动，背影绷得很直。

原炀还在叨叨：“这种人就该骂，看着都烦——”

“原炀，”顾青裴纳闷了，“我加谁的微信，关你什么事？”

原炀张了张嘴。

“你是我什么人？”顾青裴的指尖从他领口滑下来，点在他胸口，轻轻摁了一下，“室友？室友管天管地，还管我交朋友？”

原炀的心跳快得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