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小伟没抬头，往墙那边挪了挪，留出一人的位置。周谨行坐上去，床垫往下陷了一点。丁小伟还在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嘴角弯着，不知道在看什么。

“丁哥。”

“嗯？”

周谨行伸手把他手机抽走了。丁小伟“哎”了一声，抬起头来，对上周谨行的眼睛。周谨行看着他，没说话。丁小伟被他看得有点发毛，笑了一下：“干嘛？你——”

周谨行俯下身。

丁小伟的瞳孔猛地一缩。周谨行的手撑在他头侧，另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两个人的脸近在咫尺，周谨行的呼吸落在他鼻梁上。丁小伟整个人僵住了，手机被抽走的动作还维持着，右手举在半空，像被人点了穴。

“周、周谨行？”

周谨行没停。他低下头，嘴唇贴近丁小伟的嘴角。丁小伟猛地偏过头，周谨行的唇擦过他的脸颊，落在枕头上。丁小伟的肩膀撞到了墙，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往旁边缩，后背抵着墙壁，抬起手挡在身前。

“你他妈——”丁小伟的声音变了调，不是生气，是吓的。真真切切的惊吓。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哆嗦了一下，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地褪下去，连脖子都白了。

周谨行看着他的反应。丁小伟缩在墙角的样子，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炸着，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他看着周谨行，像看一个陌生人。

周谨行的心沉下去。

“你……”丁小伟的声音哑了，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你刚才要干嘛？”

周谨行没回答。他看着丁小伟，看着那双眼睛里的惊恐。丁小伟怕他。丁小伟居然怕他。这个认知像一根针扎进胸口。周谨行的手还撑在枕头上，指节发白。

“丁哥。”他说，“你穿成那样，在我面前晃了一整天，不是在勾引我吗？”

丁小伟的脑子像是卡住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短裤，又抬头看周谨行，嘴张开又合上。周谨行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底有什么东西暗着。

“你……你以为我……”丁小伟的声音还在抖，“我穿个短裤就是……就是……”

他没说完，但意思到了。周谨行看着他的脸，看着他从惊恐里慢慢浮出来的另一种情绪。那是什么，周谨行一时认不出来。

丁小伟往后靠了靠，后脑勺抵着墙，抬手抹了一把脸。他的手指在发抖。周谨行看得清清楚楚。

“我拿你当兄弟。”丁小伟说，声音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周谨行沉默了几秒。“我知道。”

“你知道还——”

“我以为你知道。”

丁小伟抬起头看他。周谨行坐在床边，姿态没变，但周谨行看他的眼神和平时不一样。平时周谨行看他的时候，眼神是温的，带着点纵容，有时候丁小伟胡闹，周谨行就那样看着他，像看一个没长大的小孩。但现在那双眼睛里的温度退干净了，剩下的是丁小伟从没见过的东西。冷的，沉的，像水底下的石头。

丁小伟突然意识到，他其实一点都不了解这个室友。周谨行平时对他太好说话，太顺着，以至于他忘了周谨行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让我下去。”丁小伟说。

周谨行没动。丁小伟又重复了一遍，声音硬了一点：“周谨行，你让开。”

周谨行看了他两秒，从床上站起来。丁小伟立刻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地砖上，短裤的裤管随着动作晃了晃，露出底下细瘦的脚踝。他站在宿舍中间，离周谨行两步远，胸口起伏着。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丁小伟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咔咔响，但他没发火。周谨行看得出来他在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丁小伟这个人，看着大大咧咧，其实心里有主意得很。他现在做的事，是把自己从“被兄弟亲了”的惊吓里拔出来，试图用正常人的脑子去处理这件事。

周谨行心沉入谷底。

“周谨行。”丁小伟开口了，声音稳了一点，“刚才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你……”

“你搬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