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身，腰间的伤口扯动，更疼了，疼的他受不住，泪水顺着眼角一串串往下掉。

莫兰特是最后一个落入漩涡的，却是第一个醒的，可等其他人找到他时，他还躺在地上，直愣愣地睁着眼，眼神溃散，毫无生机。其他人看到他这幅模样，便知道悲剧发生了。

达格纳用力捏住莫兰特的肩膀，他说不出话，只能通过最直接的方式传递力量。

他人的触碰似乎唤起莫兰特的意识，他眨了眨眼睛，道：“怪物拦在水潭前，罗克斯把火油浇到身上点燃，带着我从怪物群里逃脱。”

“火烧在身上很疼，”众人注意到莫兰特烧焦的头发，“罗克斯没喊一声。”

德希轻声叫道：“莫兰特……”

莫兰特抬起右手，小臂遮住眼睛，他深吸几口气，说道：“我没事。”

扭身，撑起左手就要起来，腰间的伤口剧痛不已，他痛呼一声，就要摔回去。德希接住他，发现他一直捂着腰侧，德希掀起挡着伤口的衣摆，乌黑的斑纹荆棘似的向外扩散，细小的伤口溃烂蔓延，轻轻一压，乌黑腥臭的液体从肿胀的腐皮下流出。

德希脸色骤白，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伤口，那流出的液体和怪物的血很相似。

伽什斯取出放在腰带里的药粉，递给德希，德希连忙接过，洒在伤口上。莫名的，药粉没有让德希安心，要不是荷金斯及时制止，他几乎将整瓶药粉倒在伤口上。

德希无力的放下药瓶。

祈求神让一切回归正途。

莫兰特看到自己的伤口，慌了神。陆上的怪物造成的伤口极易感染，但冰水与药粉结合，只要不失血过多，总能痊愈。第三层和怪物搏斗的时候，他受了伤，当时只是一个小伤口，从水潭穿越到第四层后，伤口不再疼痛，且被冰水浸泡过，莫兰特就没放在心上。现在伤口不知何时恶化，还是从未见过的情况，药粉真的会有用吗？

德希拉下他的衣尾，微笑着说：“越是感染，药粉的效用越强大，只是行动间会痛些，还能走吗？”

德希的声音平和安定，眼睛里是一如既往的温和，莫兰特放下心来，点了点头。

五人商议后认为越往下走，怪物越活跃，之前的办法不可行了，必须想出其他办法。达格纳提出先找到水潭，再具体讨论。朝着图案指引的方向，他们很快找到水潭，水潭所在的洞窟较之其他更为明亮，还没走到洞口，远远就听见怪物们的咆哮声。五人没有冒进，确定位置后退回出发点。

荷金斯皱紧眉头：“全守在水潭旁，这要如何过去？刚刚要不是跑得快，我们就要被发现了，那里离洞口可有七八米远。”

伽什斯紧闭双唇，低头沉思。

德希说：“必须找其他入口，看看有没有方法能进入水潭。好在现在不需要蜡烛，行动很方便。”

莫兰特没有开口，站在德希身旁。达格纳双手交叉抱臂，沉声说道：“但是我们没有时间了。漩涡间隔时间一次比一次短，没人知道错过这次，下次是什么时候。”

德希问：“你的意思是？”

达格纳说：“如果找不到方法，只能直接冲。下面就是第七层，离胜利只差一步。”

大家没有回应，却也知道这就是最后的方法。

几人在不同隧道穿梭，不知为何，只要接近水潭所在的洞窟，怪物们的咆哮声就会骤然增大，洞口前穿过的诡影也莫名变多，甚至随着时间流逝，范围明显扩大，最近一次，甚至只是路过通道就听到怪物沉重的脚步声。找了几条通道，始终不能靠近洞穴，莫兰特的情况越来越差。大家一筹莫展。

回到出发点，大家决定进行最后的尝试，装上所有能收集到的水，浸湿衣物，从最短的那个通道直接冲进去。大家讨论储水时，莫兰特突然昏倒！

德希甫一接触莫兰特的手，滚烫的热气烧灼指尖。

他连忙拉起上衣，雪白的药粉早被污血吞噬泥泞成块，乌黑斑纹爬满胸膛后背，最可怖的，是伤口扩散，莫兰特小半边腰已经开始液化！

伤情来势汹汹，他们手上唯一的药物却毫无作用！

看到这样的惨状，达格纳脸色惨白。

莫兰特痛苦呻吟，众人无能为力。也许是莫兰特的挣扎的面孔，刺激了达格纳，他拿起手边的水袋往莫兰特的腰上倒。流水刚碰上莫兰特的伤口，就发出滋滋的声音，白烟冒出，莫兰特惨痛大叫，四肢抽搐。荷金斯猛地握住袋口，夺下水袋，扔到旁边。德希和伽什斯按住扭动的莫兰特，防止他因为挣扎伤得更重。

痛苦的尖叫贯穿达格纳的脑袋，他失力跌坐在地，缓缓低头，看着颤抖的双手，冰冷的液体顺着掌纹跌落到衣物上，晕出一团团灰黑的斑渍。他闭紧双眼，用力抱住自己，不敢呼吸。

莫兰特渐渐平静，围着他的三人心中却是万分汹涌。

荷金斯惊疑道：“伤口接触水会被腐蚀！”

伽什斯严肃地说：“恐怕不止。”

他指着莫兰特烧焦的头发道：“火烧毁几乎半边头发，他的脸上竟然没有一丝伤痕。”

伽什斯拿出火信点燃，举起莫兰特的手，他将火信放在莫兰特手下，火焰裹住莫兰特的指尖。德希刚要阻止，就看到伽什斯冲他摇了摇头。火信不停燃烧，莫兰特的指尖没有丝毫反应……

荷金斯喃喃：“和怪物一样……”

伽什斯放下手，收回火信：“情况很清晰了。地底的怪物远比我们想的危险，一旦受伤，就可能被它们感染，伤口恶化，身体出现异变，普通药物无法治疗。”

德希望着灰白的空地，轻声说：“就像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