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德的声音在山洞回荡，活着的人听到这句话，极力冲向水潭。

水潭不似陆上的水域，边缘由浅到深。伽什斯曾仔细观察过，这些水潭从岸边直接断裂，没有过渡，靠岸的颜色和潭中心一样黑。乔和达格纳就在水潭旁，乔捡起敷药时落在地上的衣服浸到水里，反手甩向怪物。衣服带起的水线溅到怪物身上，登时如同熔岩般腐蚀他们的躯体。

乔大叫：“是真的！它们怕水！”

怪物知道他们掌握自己的弱点，攻击愈加疯狂，要将他们杀死在包围里。

达格纳把乔推下水，接着自己跃入水潭。

乔挣扎吸气，愤怒道：“你干什么！”

达格纳没回答，没入水中，左手紧紧抓住水边岩石，爬上岸边。从水里出来的达格纳在怪物眼里比火油还要危险，达格纳在怪物堆里横冲直撞，像鱼群里的鲨鲸，轻易突破包围，站到德希面前：“我掩护你，赶紧进水潭！”

德希跟在达格纳身后，怪物不敢上前，只能用石头之类的东西砸向他们，德希清除投掷物，达格纳一心面对怪物。本来他们就离水岸很近，一来一回，不过片刻。等二人到水潭时，乔靠着唯一能使力的左手刚刚上岸。

乔还没来得及说话，二人齐齐跳进水潭，水花糊乔一脸，刚抹干净，又来一泼。

德希双手一撑，落到岸边，叮嘱到：“留在水里。”

两人出水后向怪物里的其他人奔去。噪声太大，乔可没听清听德希的话，他左手握起银剑，冲向怪物。虽然武力值低，但水的增强实在显著，怪物根本不敢近身。乔刚才便听到莫兰特的呼救，现下直接向右前方奔去。还没看见人，脚下先踩到粘稠的血液。乔奋力杀向拦路的怪物，终于看到瘫倒在地莫兰特。

乔冲到莫兰特身边：“你还好吗！”

莫兰特点头：“只是腰被擦了。”

乔扶起莫兰特刚要回到水潭，左边传来一声巨响，接着是惊吓的尖叫：“德希！”

声音来自高处，来不及思索，乔将搭在身上带水的外套披在莫兰特头上，自己冲向高台。

水变少了，怪物蠢蠢欲动，但乔行动机敏，在怪物间灵活穿梭。他跳上高台时，德希正垂头喘着粗气，撑剑半跪，旁边是死亡的怪物，碎石落满一地。乔松了口气，正要上去——从高台边能直接跳入水中，巨石从顶上砸下，乔呼喊德希快走，奋力扑向德希。

德希听到声音猛地抬头，眼前是面容惊恐，双手极力伸长的乔。

胸腔剧烈跳动的心脏蓦然消失，周围一片寂静，乔飞扑的身影一帧一帧的移动，手指渐渐在眼球放大。

德希看到巨石上冷硬的反光，看到洞顶怪物的血红诡眼一点点变小，看到棕色头发在眼前缓慢飘动。温热的液体从眉间流到眼睑，在眼角扩散，晦暗的洞顶染上红色。后背受到重击，嘈杂的声音骤然灌入德希脑袋，马上又被冰冷的潭水封住。水流堵住德希双耳，纯白透明的气泡挤满他的视线。

颠倒旋转，剧烈急速的水流挟持德希的躯体，远远离去。

他沉没在冰冷的潭水里。

“……一些图案，你们得去看看。”

“等等，他醒了！”

“别挤太近，火把拿远点！”

“感觉怎么样？”

奇怪的声音隔着层膜在耳边游洄。几张脸在眼角挤来挤去，德希张口，想说句没事，冷气乘着喉咙里的水窜进肺部，他抑制不住的剧烈咳嗽。

气息渐缓，他扶着旁边支来的手坐起身，问道：“乔在吗？”

没人回话。

德希抬头，仔细辨认，眼前只有五人——伽什斯、荷金斯、达格纳、莫兰特，和他救下的罗克斯。

他看向达格纳，达格纳张了张嘴，垂眼不知如何回答，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荷金斯打破沉寂的氛围，开口道：“他在……”

达格纳抬眼：“他死了。”

“怎么死的？”

“怪物向高台扔巨石，他在下面。”

“为了救我。”

荷金斯几欲打断，伽什斯按住他起身的冲动，摇了摇头。

达格纳红着眼睛说：“为了救你。”

“所以他的命算在你头上，拿到预言活着回去，否则他不会原谅你。”

话语在舌根堵塞，苦涩蔓延袭入鼻腔，德希沉沉点头，水滴落在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