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雾。”

沙哑的嗓音，裹着浓重的疲惫却又藏着几分难压的磁性，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动作却比语言来的要坦诚，他几乎是立刻倾身上前，查看她的状态，冰凉的手掌先贴着她的额头，随即紧紧握住她夹着检测仪的手。

指节微微发紧，竟连他自己也没察觉，昏暗中他眼底翻涌的紧张和愧疚，没半分遮掩，全落在了她身上。

“疼…”

胸腔，指骨，四肢，头，身上每一处都在闹分家似的，各有各的疼。

或是是皮肉绽开的疼，或是往骨头缝里钻的疼。

她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望着天花板，连喊疼只敢用气声，每多说一个字，胸腔就跟着抽搐，疼得她喘不过气。

“我知道，我知道。”

沈牧羽皱着眉，起身坐在床边，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语气放得柔之又柔，“但你现在不能用镇定剂，会和解毒剂发生冲突。”

“忍一下，很快就好。”

这话软得像棉花，跟哄骗小孩似的。

实际上，一点用也没有。

司雾闭上眼，想着睡着就不疼了，但蹙起的眉头和断断续续的呼吸还是出卖了她。

下一秒，湿热的触感落在了她的唇上。

司雾猛地睁眼，径直撞进沈牧羽低垂的眉眼里，睫毛扫过她的眼下，痒得人酥酥麻麻。

他闭着眼俯身，动作轻得不能再轻，像是怕碰碎她一样，一手紧紧攥着她，一手撑在她身侧，把她牢牢圈在自己怀里。

吻渐渐沉了下去，带着安抚的意味，绵长又缱绻，暧昧的氛围把两人之间的旖旎声无限放大。

近在咫尺的呼吸，烫得司雾意识逐渐流失，甚至忘记了这个吻是什么时候结束的。

再睁开眼时，已经过了中午，病房里站了一堆人，见到她这儿有动静，三三两两全凑了上来。

“雾雾，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

唯一下颌处有处理过的痕迹，缠着一圈绷带，伤的应该不重，精神头瞧着倒是挺足，还有心思和顾颜打闹。

除了他们俩之外，还有三个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正围着一旁的机器低头在司雾的病例上疯狂记录。

还有，角落里坐着的沈牧羽。

他没吭声，也没往前凑，只是视线却始终落在她身上，没有片刻离开过。

他的视线，带着直白的侵略性，烧的人耳根滚烫。

司雾不敢看他，只是关切的询问自己的情况。

昨晚和那变种蜥蜴搏斗之后，她的意识，几乎不受自己控制，甚至有股暴戾的杀人念头，要不是唯一带着沈牧羽一行人及时赶到，自己现在可能就不是在医院。

而是在牢里了。

医生给的解释也很含糊，只是说司雾体内的血液中存在多种特殊抗原，变种蜥蜴身上的病毒顺着伤口侵入身体时，那些抗原能够有效遏制病毒的蔓延变异，但会存在一定的副作用。

“什么副作用？”司雾微蹙了眉，语气里夹杂着警惕和不安，反问，“变成杀人机器？”

医生翻动自己手里的报告，否认了这个说辞，“不是，只是会极大限度刺激你体内肾上腺素的分泌，降低身体对疼痛的感知，让你本能地去清除所有对你有威胁的存在。”

司雾还没参透其中意思，只见那医生先是扫了一眼周围人的脸色，而后又朝着司雾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急切。

“司主管，不知道您是否愿意，然后我们采集一点您的血液样本用作研究，您的血液成分特殊，或许能提出对抗多种对抗病毒的抗原。”

她这个正主还没反应过来，一旁的唯一就先动了，往前迈了半步，单手钳住医生的后颈。

半张脸埋在阴影里，嘴角扯了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

不达眼底的笑意，带着威胁的意味，“吴医生，人还是要懂点规矩的，司主管的血样早就存档在指挥部医疗院中，您这是想，越权吗？”

唯一着重咬了下后三个字，手上的力道也骤然加重，疼得那医生脸都白了，整个人都软塌塌得往下跪。

“我没有，我没有，我不敢，我只是想研究，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去指挥部！去指挥部！”

她这么一吓唬，那医生吓得带着自己的两个学生慌忙退出病房，根本不敢逗留，连脚步都带着踉跄，生怕晚一步自己的小命交代在这儿。

司雾望着医生仓皇的背影，没忍住低头勾唇笑笑，笑意浅的像一吹就散的风。

等脚步声彻底消失，她才开口问，“富子他们呢？怎么处理的？还有那些蜥蜴和蝙蝠，都得特殊处理，不能留隐患。”

顾颜闻言笑了下，小臂浪荡地往唯一的肩上一搭，朝司雾摆摆手，吊儿郎当的模样，“我说小天才女士，这就不劳烦您老费心了，昨晚已经我们已经把那四个人先扣在指挥部监狱了。”

“不过。”

顾颜话锋一转，又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沈牧羽，语气难得带了几分踌躇，“这几个人都是邻星的，按规矩，得马上送去星际审判庭审理。”

这话里的门道谁都懂。

去审判庭自然是越快越好，不然长时间非法扣押邻星人员，万一出点什么问题容易落人口实，对荒星的影响不好。

可去审判庭就得走流程，所有涉案人员一并到场，可司雾现在这个情况，能不能按时出院都难说。

“先扣着。”

始终沉默的沈牧羽突然出声，嗓音低沉冷冽，完全不容置喙态度，“司雾什么时候出院，人什么时候送去审判庭。”

掷地有声，没人质疑，也没人敢反驳。

顾颜嘻嘻一笑，像是早就料到一样，“行，来之前我就这么通知下去了。”又转头看着唯一扬了扬下巴，活脱脱一副小学生的耀武扬威，幼稚至极。

唯一没好气的屈了手肘往后狠狠一击，翻了个白眼，话里话外满是怨气，“你但凡早点带人来，雾雾也不至于受这么重的伤。”

明明是两个人的支援任务，她不敢冲着沈牧羽发脾气，索性把所有锅都扣在了顾颜头上。

窦娥都不一定有他现在冤枉。

“老大，要不今晚换我陪雾雾吧，你一天一夜没合眼，好歹眯一会儿，我可以…”

“不用。”

沈牧羽直接打断了唯一的话，语气还称得上平和，只是嗓音里勾了点难以言说的烦躁，眼底血丝密布，情绪复杂。

跟在他身边久了，他一个眼神，周围人就知道这位祖宗是怎么个意思。

搭在唯一肩上的手轻轻捏了下，暗示她闭嘴。

顾颜扯了个笑出来，看着病床上的司雾，“那行，小天才女士你好好休息，我和唯一明天再来看你。”

他向来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说什么话做什么事，对不对的不谈，合不合适最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