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需要的,是一场‘交换’。”
说完,她似乎也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了一个混合着“原来如此”和一丝骄傲的、可爱的笑容。
“其实……爸爸,也给我布置了全新的‘家庭作业’。”
“哦?”西里斯立刻来了精神,“那个老狐……咳,罗文先生,又想出了什么新花样?”
“他说……”艾歌回忆着父亲当时那番话,努力地用自己的语言,将那份宏大的理念,转述给她的朋友们,“他说,我的植物魔法,很强大,也很有想象力。但是,在爱丁堡,当罗蕾塔开始高速移动时,我的‘陷阱’就失去了大部分作用。因为我的植物,和我一样,都只是在‘被动地’等待敌人踏入。”
“所以,他现在教我的,不是如何去‘使用’植物,而是如何去‘指挥’它们。”她说到这里,那双湖绿色的眼眸,因为一种全新的、被赋予的使命感,而亮了起来,“他说……我是这片大地上,所有植物的‘女王’。”
镜中的兄弟二人,都因为“女王”这个充满了力量感的词,而愣了一下。
艾歌没有在意,继续用一种充满了新奇与兴奋的语气,描述着她那匪夷所思的全新训练方式:
“我需要菲兹的帮助。它会飞得很高,像一个‘信号塔’。然后,我闭上眼睛,将我的想法,通过它,‘广播’给周围所有的植物。”
“那种感觉……很奇妙。”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梦幻般的颤音,“就像整个温室,都变成了我身体的一部分。我能‘看’到每一株藤蔓,能‘听’到每一片叶子的呼吸。”
“然后,爸爸会放出十几具用来练习的魔法假人,在温室里到处乱跑。我的课题,就不再是‘我该把种子扔到哪里’,”她看着镜中的两个男孩,一字一句地,说出了那个最关键的转变,“而是……‘我该命令哪里的藤蔓,为我而战’。”
镜子那头,陷入了长久的、呼吸停滞一般的寂静。
“梅林的胡子……”
第一个打破沉默的,是西里斯。他那双总是闪烁着不羁光彩的灰色眼眸,此刻因为极度的震惊和兴奋而睁得滚圆。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用一种近乎于梦呓的语气,总结道,“下次我们打架的时候,你只要站在原地,闭上眼睛,就能让整片树林,都变成我们的军队?!”
“那也太赖皮了!”他猛地一拍大腿,兴奋地大喊,“不过我喜欢!”
他鬼点子多得瞬间就想象出了一百种利用这个“作弊”能力进行恶作剧和战斗的、绝妙的点子。而雷古勒斯的反应,则要深沉和……恐怖得多。
“‘共感网络’……”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轻声念出了这个最贴切的、属于战术术语的定义。
他在听到艾歌那番话的瞬间,就已经洞悉了这个能力背后,那令人战栗的、无穷无尽的战略可能性。
这……这已经不是‘魔法’了,艾歌。他在心里,用一种充满了敬畏的语气想。这是……在构建属于你自己的‘领域’。你的‘地利’,将不再局限于几颗种子和几株植物,而是你脚下所站立的、整片大地。
情报、索敌、陷阱、控制、甚至……是直接的攻击。只要有植物存在的地方,她,就是无所不能的神。
他看着镜中那个还在为自己的新能力而感到新奇和一丝靦腆的女孩,清晰地感受到了莫托纳利·罗文那盘棋的恐怖之处。
“爸爸说,”镜中的艾歌,并不知道自己这番话,在两个男孩心中,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她只是将父亲对她的、最终的定义,分享给了她最信任的伙伴。
“他说,‘你的战场,不在前方。你的责任,是让整片大地,都成为你的盟友。让风为你传递信息,让藤蔓为你束缚敌人,让每一株小草,都成为你忠诚的眼睛。’”
当艾歌将父亲为她定义的那份宏大而又充满了浪漫色彩的使命,通过双面镜,轻声地、却又无比郑重地,分享给她最信任的伙伴时,她那即将再次迎战“罗蕾塔的幻影”而产生的、最后一丝不安与迷茫,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这份全新的、充满了力量感的自我认知,让她那双总是清澈的湖绿色眼眸,在这一刻,绽放出了前所未有的、如同星辰般坚定而又璀璨的光芒。
“梅林的胡子!艾歌!你听听你在说什么!”西里斯激动地、几乎要从椅子上跳起来,那双灰色的眼睛里,燃烧着纯粹的、不加掩饰的狂喜,“让整片大地都成为盟友?这简直……这简直是所有国王和将军都梦寐以求的终极魔法!”
他兴奋地在镜子前挥舞着拳头,已经开始构想下一次战斗的画面:“也就是说,下次我们再遇到那个骑马的幽灵,你就能直接让地上的石头,自己长出脚来绊倒它的马腿,让旁边的树枝,像鞭子一样抽她的脸?!”
他将那份宏大的战略,简化成了属于他自己的、充满了恶作剧风格的、简单直接的战术。
“不只是那样,西里斯。”雷古勒斯的声音,要低沉和严肃得多。
“艾歌,你的这种能力……它改变了整个战场的‘定义’。”
“对我们来说,”他看着镜中那个小小的、却仿佛蕴含着无尽力量的女孩,一字一句地说道,“战场,是那片属于敌人的、危险的露台。但对你来说,那片露台上的每一块石板、每一寸苔藓、甚至连吹过的寒风,都是你可以调遣的‘棋子’。”
他得出了最终的、也是最令人战栗的结论:
“你不是在‘场地’上战斗。你本身,就是‘场地’。”
听到两位朋友那一个充满了热情、一个充满了敬畏的回应,艾歌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真心的、浅浅的微笑。她知道,他们懂了。
“嗯……而且,”她似乎想起了什么,有些靦腆地补充道,“妈妈也在教我一些东西。”
“她说,一个合格的‘女王’,不仅要懂得如何指挥士兵,还要懂得如何为他们……提供最好的‘后勤’和‘装备’。”她那双湖绿色的眼眸,在这一刻,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她正在教我,如何调配能帮助你们的、独一无二的辅助药剂。”
“什么?!”镜中的西里斯,这次是真的从地面上跳了起来,“还有辅助药剂?!哇哦!”他先是发出一声充满了向往的赞叹,但紧接着,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极其不愉快的经历,脸上的兴奋瞬间垮了下来,甚至还下意识地、干呕了一下。
“不过……等等。”
他转过头,用一种充满了怀疑和后怕的眼神,看向了那个正站在他身旁、一脸无辜的雷古勒斯。
“我先问一句,艾歌……”他重新转向镜子,语气变得异常严肃,“它们尝起来……不会像雷尔上次在旅店里做的那瓶‘坚硬药剂’一样,感觉像在舔一只刚刚踩过烂泥的、巨怪的脚底板吧?”
他说着,甚至还夸张地、惟妙惟肖地模仿了一下当时喝下药剂后,那种浓重的矿石腥味划过喉咙之后、想吐又吐不出来的痛苦表情。
镜中的艾歌,看着他那滑稽的样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雷古勒斯做的魔药,效果是最好的!妈妈说的!”她先是努力地为雷古勒斯辩护了一句,但随即又忍不住,用一种带着狡黠笑意的、诚实的语气补充道,“只是……在味道上,或许……还有一点点可以进步的空间……”
“何止是一点点!”西里斯立刻大声抗议,“那根本就是‘灾难’!是能被当成黑魔法武器来使用的、恐怖的味道!”
“闭嘴,西里斯。”
镜中,一直沉默的雷古勒斯,终于忍无可忍地、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冰冷的警告。他那张总是冷静自持的脸上,因为自己那份“完美的作品”遭到如此诋毁,而浮现出了一丝极其罕见的、恼羞成怒的红晕。
“你放心吧,”艾歌看着镜中那对又开始斗嘴的兄弟,笑着做出了最终的保证,“我保证,我做的这些,至少尝起来……像加了蜂蜜的柠檬茶。”
艾歌这句充满了善意的保证,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镜子两端都激起了一圈圈轻松的、温暖的涟漪。西里斯那夸张的抱怨,立刻变成了一阵发自内心的、毫不掩饰的大笑;就连雷古勒斯,那总是紧绷着的嘴角,也无法抑制地向上扬起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弧度。
透过那小小的、由魔法连接的窗口,格里莫广场的阴沉与罗文庄园的明亮,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中和。那份属于“同盟”的、心照不宣的默契,在经历了“血脉”、“战争”、“宿命”这些过于沉重的词汇的洗礼后,最终,落回到了一个最简单、也最坚实的基点上——那是一种可以相互抱怨、相互打趣、相互信任的、最纯粹的“朋友”的感觉。正是这份感觉,让他们从三个独立的“个体”,真正地,变成了一个密不可分的“整体”。
所有的拼图,在这一刻,都已就位。
那场在爱丁堡废墟的、看似狼狈的“惨败”,在经过了这场充满了顿悟、修行与全新启示的“复盘”之后,不再是他们心中那份充满了挫败感的阴影。
它变成了一块最坚硬、也最宝贵的磨刀石。
“等我们把这些‘家庭作业’都搞定,”西里斯的眼中,重新燃烧起了那份属于“骑士”的、昂扬的战意。他看着镜中的艾歌和身旁的雷古勒斯,用一种充满了挑战欲的、灿烂的笑容,发出了再战的宣言,“就立刻再去一次!”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一定要让那个孤独的骑士,见识一下我们‘三支箭’,真正的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