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他们就听到了他们想要的情报。
“……老天,亚历克,你听说了吗?昨天晚上,魔法部的两个实习傲罗,又跑去城堡那边逞英雄了。”一个正在喝着火焰威士忌的络腮胡男巫,对他同伴说。
“结果呢?”
“还能怎么样?”男巫嗤笑一声,“一个被自己的魔咒反弹回来,头发变成了水草;另一个,则被连人带扫帚,挂在了城堡最高的旗杆上,直到今天早上才被巡逻队发现。要我说,他们就是自找的。‘她’根本就不会主动攻击人。”
“是啊,”酒保也插嘴道,“‘骑士’的幻影,只对那些手持武器、带着敌意闯入她‘王厅’的人,才会发起挑战。她更像一个尽忠职守的守卫,而不是一个徘徊不去的怨灵。”
“我爷爷的爷爷说,”另一个年老的巫师,用一种充满了敬畏的、梦呓般的语气说,“她是卡利亚最后的骑士,至今,仍在那里守护着她那早已逝去的女王的荣耀。只有真正具备‘骑士之心’的挑战者,才能获得与她公平一战的资格。”
这些零碎的、充满了本地色彩的传言,在雷古勒斯的大脑中,迅速地被拼接、分析,最终,形成了一份清晰的、关于他们今晚对手的“人物侧写”——
强大,高傲,遵循着古老的骑士法则,并且,只接受“堂堂正正”的挑战。
这份侧写,瞬间改变了这场“实战演练”的性质。
西里斯那双总是闪烁着不羁光彩的灰色眼眸,在这一刻,燃烧起了与之前纯粹的好奇截然不同的、一种更为明亮的火焰。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脸上那份属于恶作剧玩家的轻佻,被一种属于战士的、肃穆的兴奋所取代。
“一个真正的骑士!”他压低声音,对雷古勒斯说,语气里充满了敬佩和一种棋逢对手的渴望,“雷尔,你听到了吗?她不是怪物,她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对手!我们今晚,要去进行一场真正的‘决斗’!”
对他来说,这不再是一场单纯的、以胜利为目的的训练。这变成了一场关乎“资格”与“荣耀”的、神圣的骑士试炼。他必须证明,自己也拥有那颗“骑士之心”。
艾歌则感受到了那些老巫师话语背后,那份传承了数代人的、对那位孤独守护者的、混杂着敬畏、骄傲甚至是一丝同情的复杂情感。
她忽然更深地明白了莫托纳利那句话的含义——“一个合格的战士,首先要学会感知他所要守护的世界的温度。”
这个小镇的“温度”,并非对废墟的恐惧,而是一种与传说共存的、微妙的和谐。罗蕾塔的幻影,对他们来说,不是“噩梦”,而是历史的一部分,是这座山峰上一道永恒的、值得尊敬的风景。
他们今晚要做的,不是去“驱除”一个怨灵,更不是像那些实习傲罗一样,去鲁莽地“征服”一个奇观。
她心中的使命感,在这一刻变得清晰而具体:他们必须以同样值得尊敬的方式,去进行这场挑战。这不仅是为了证明自己的“骑士之心”,更是为了守护这份脆弱的、存在了数百年的、人与魂之间的默契与平衡。
而雷古勒斯,则没有像哥哥那样流露出任何兴奋。他像一个冷静的情报分析师,将酒馆里嘈杂的谈话声、酒杯的碰撞声、以及风笛的悠扬乐声全部过滤掉,从那些混杂着“事实”、“规则”和“传说”的言语中,精准地、高效地提取着有用的战术情报——
“事实:近期有两名傲罗挑战失败,非致命伤,证明对手并非以杀戮为目的。”
“规则:不会主动攻击,只在‘王厅’内,挑战‘手持武器’的‘闯入者’。” “传说:需要‘骑士之心’。这或许是一种魔法层面的‘资格认证’,也可能……只是一种无法量化的精神标准。”
他正在为夜晚的战斗,进行着最后的、关键的风险评估与战术推演。
下午,他们离开了喧闹的酒馆,走到了小镇边缘一处可以俯瞰整个山谷的、安静的悬崖边。远处,爱丁堡城堡的废墟,如同一个沉默的、匍匐在山巅的巨人,在阴沉的天空下,显得愈发庄严肃穆。
那份从酒馆里带来的、充满了烟火气的温暖,在这里,被高地凛冽的、夹杂着雪粒的寒风吹得一干二净。一种大战将至的、肃穆的氛围,重新笼罩了他们。
“情报已经足够了。”雷古勒斯第一个打破了沉默,他将兜帽拉得更低,以抵御寒风,那双冷静的灰色眼眸,正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审视着远处那座古堡的地势。
“距离月亮升起还有至少四个小时。我们现在最应该做的,”他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制定作战计划的口吻说道,“是找一家旅店,恢复体力和魔力,为晚上的战斗养精蓄锐。”
这是一个绝对理性的、无可指摘的最优解。
“休息?!”西里斯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夸张地叫了起来,“雷尔,你听起来就像妈妈!我们才刚刚从那个发霉的老宅子里逃出来,你现在就想找另一个房间把自己关起来吗?”
他显然对这个“无聊”的提议嗤之以鼻。
“听着!”他跑到艾歌面前,脸上带着一种神秘而又兴奋的神情,像一个发现了宝藏的探险家,“刚才在‘石楠花蜜’糖果店,我听到老板跟一个老顾客说,今天晚上日落时分,是蓟风镇一年一度的‘游灯节’!”
“他们会在山谷下面的‘迷雾溪谷’,放出上百只被驯养的‘引路光灵(Will-o'-the-Wisp)’!”他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起来,“那些光灵会像星星的碎片一样,在整个山谷里飞舞!据说,能亲眼看到那片光景的人,一整年都会有好运气!我们不能错过!”
雷古勒斯的眉头,因为哥哥这番不着边际的提议,而拧得更紧了。“西里斯,我们是来‘实战演练’的,不是来参加什么愚蠢的庆典。‘运气’是一种不可控的变量,而‘充足的准备’,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那‘好心情’呢?”西里斯立刻反驳,“难道‘好心情’就不是关键了吗?!”
两个截然不同的观点,如同两柄无形的剑,在冰冷的空气中交锋。最终,他们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那个唯一的、能做出最终裁决的人。
艾歌。
她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两个性格截然相反,却同样在乎着她的朋友。
以下是《分歧路线》:
☆寂静的华尔兹(选择西里斯路线) ←
★被埋藏的脆弱(选择雷古勒斯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