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余的话,”他继续说道,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我不能在这里说。但是……圣诞节,我和西里斯会送你一份礼物。是我们在阁楼里找到的……一对古老的双面镜。到时候,无论你在哪里,我们都能继续今天的谈话,而且绝对安全。”
一个具体的、带着一丝冒险气息的承诺,像一颗定心丸,让艾歌那颗因恐惧而狂跳的心,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停泊的、安全的港湾。她看着雷古勒斯那双深邃的、仿佛承载了千年星辰秘密的灰色眼眸,重重地点了点头。
而在宴会厅的另一端,西里斯·布莱克正笔直地站在母亲的身后,像一尊被强行安放在原地的、充满了不满情绪的雕像。
伏地魔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根烧红的、刻着规矩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神经上。
“守护”?“荣耀”?“纯净”?梅林的胡子,他把这三个词翻来覆去地讲,就像我姨婆家里那只只会说这三个词的卜鸟一样!真是毫无创意!
“不配拥有魔杖的人”?说得好像魔杖是他家开的店里发的一样!我敢打赌,他只是想把所有不听他话、又或者长得比他帅的人,都变成家养小精灵!
“恢复祖先的魔法”?我们家那些祖先的魔法,有一半都写在禁书里,妈妈碰都不让我们碰!他现在倒要“亲自教导”了?真是慷慨!他是不是还想教我们怎么把自己的鼻子弄没?
当他听到伏地魔将布莱克家的家训“Toujours Pur”提升为整个魔法世界的信条时,一股混杂着恶心和愤怒的情绪,从他的胃里翻涌上来。我们家的家训……一句用来掩饰所有肮脏、偏执和懦弱的、空洞的口号,现在居然要变成所有人的枷锁了!
他厌恶这种感觉。这种被一个更高、更强的意志所定义,被告知你的未来、你的荣耀、你该与谁为伍、该憎恨谁的感觉。伏地魔那张英俊的、充满魅力的脸,在他眼中,与他母亲那张总是因为他的“不够庄重”而写满失望的脸,渐渐重叠在了一起。
他们是一路人。他们都是自由的敌人。
他感觉到了母亲投来的、警告意味的目光,立刻将脸上那一丝几乎要压抑不住的、轻蔑的冷笑抚平。他的双手,在宽大的礼袍口袋里,早已攥成了坚硬的拳头,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就在这时,他脚下那团在一个多星期前就失去了生命力的影子,似乎感受到了主人内心的狂怒。
那影子,在连主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去桌布下方的阴影里,悄悄地、顽皮地伸出了一只扁平的、黑色的“手”,对着伏地魔所在的方向,做出了一个极其缓慢、却无比清晰的、侮辱性的手势。
西里斯感觉到了影子的动作,他吓了一跳,但紧接着,一股巨大的、隐秘的快意涌上心头。他用尽了全身的意志力,才没有笑出声来。当他再次回过神时,看到影子重新变成一团规矩的、符合布莱克家长子身份的阴影。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越过喧嚣的人群,精准地找到了自己的弟弟。他看到,雷古勒斯的眼睛正越过艾歌、不动声色地向这边瞟了一下,那双总是冷静得如同冬日湖泊的灰色眼眸里,竟然闪过了一丝极淡的、几乎可以称之为“赞许”的微光。雷古勒斯对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然后立刻移开了视线,重新变回了那个完美的、毫无破绽的‘乖宝宝’。但那个点头,对西里斯来说,却比任何语言都更响亮。
他,西里斯·布莱克,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要守护的东西,和他们所有人,都截然相反。
他要守护的,不是什么纯净的血脉,不是什么家族的荣耀。
而是那个可以让他自由地、大声地嘲笑这一切的权利。以及,那两个正站在阴影里、和他一样,没有为这场祝酒辞鼓掌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