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卧房里一片呵欠声,小孩儿们睡眼惺忪地坐在木架床上拉扯着衣服,看样子是打算脱了再睡一遍,听到身后的门一开,顿时晃晃悠悠扮出要起来的样貌,悄悄觑过去,发现竟然不是万年不变来催大家起床的王丽红的妈张春和,皮都松泛了些,有个人问道,“小青,你出门上厕所穿这么多?”
初晨的太阳照在这三十一人的大寝室里,连床板下的水磨石板也照得反光,没有人在那里,一切就好像没发生过似的。
乔郁舒站着门口,不由地想,如果闻约在就好了,他肯定一眼能看出不对劲,是吧?
在她眼里,大家都挺正常。
她只知道人数没问题,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徐小青则一反常态地没呛人,眼眶边带点红,她把裤子套上,去背床上的书包。
小公鸡喔喔叫的铃声在响第二遍,早餐时间到,徐小青紧紧贴着乔郁舒在冒着腾腾热气的豆浆前坐下,忐忑加不安,“我不想再住在这儿了。”
乔郁舒正捧着加了榨菜的粥出神,低声询问,“这房子除了你们,还住谁?”
“我们,你,王丽红,她的妈妈张春和,听说王丽红有哥哥在上大学,叫王愈,她的爸爸我不知道叫什么,就是上次跟你讲的在机关大院干活的。”
乔郁舒问,“她哥哥在哪里上学呢?”
“好像就在北源的一个职业技术学院,我没在这里见过他,他放假我们也放假。”
“那她爸呢?”
“她爸是水电工,经常要值班,我也没怎么看见过他。”
“你印象里他长什么样子?”
“灰色的外套,上面有一条红条,不戴眼镜,眼睛比我大”,徐小青尽力描述,不自在道,“其实我爸在机关上班,我去过他办公室写作业,我爸说他很好,一打电话不吃饭也马上来修的,我……也觉得他挺好的。”
乔郁舒对人脸没什么印象,听徐小青说起衣服,突然想起是有这么一个人。她在机关家属院随机找人聊天的时候,有个坐在藤椅上晒太阳的老奶奶接受了她的采访,谈天时,有个人匆匆而过,朝那奶奶挥了下手,对方也是微微笑着点头,“东西修好了!”
那是一个普通中年男人的侧脸。
一道气息在对面落下,打断她的回忆,“诶?你是……?”
徐小青打招呼,“叔叔好。”
张春和系着围裙把大家拿光了早点的盘子端走,大圆桌此刻已经坐满,小孩儿手臂碰着手臂,她头也不回地答,“是从燕安来的大学生,跟她们一起住。”
男人一手抓着油条,“喔”了一声,对着乔郁舒道,“我说之前怎么好像没见过。”
乔郁舒点了下头表示听到了,这动作很是自然,倒令对面愣了一下。徐小青已经小口快速喝完粥,抓着半片面包蹦下椅子,“要迟到了。”
乔郁舒跟着徐小青出了大门,这机构实际就是王丽红的家,出门就能望见学校,空地外连着去学校的主道,此刻学生三三两两地经过,空地的围栏边拥着许多人,嗡嗡地不知在说些什么,只听得清哭声。
那是王丽红家的狗舍的位置,寻常见到小孩儿高兴蹦跶的汤团就不见踪影,拴着它的链子一直延伸进聚集的小孩中。徐小青拉着乔郁舒走近,终于听清她们在说什么——
“死了……”
“怎么回事……”
“汤团怎么……”
小孩儿们给乔郁舒让了一条道,她看了一眼,就把徐小青掰了个面,可她也看见了,失声扶住栏杆,眼圈再一次红了。
风雨无阻在上学和放学时间蹲守在这座房子外面等待她们的汤团,此刻成了一个没有生气的布袋,被铁链悬挂在空地外面,在风中静止着。
乔郁舒蹲下来给徐小青抹眼泪,轻轻地说,“它不小心掉到阳台下面,被铁链吊死了。走吧,我们去上学。”
有几个小孩蹲在铁链边上,她们头挤不出拉杆,只能尝试着把汤团吊上来,可它被养得太好,太重了,几个人都提不动,身后有男声道,“怎么了?”
有几个小孩儿像做错事一样地唰地站起来,“铁军叔叔,汤团它……”
正是餐桌上的那个男人。
王铁军皱着眉在原地提了一下,不由在人群中找起自家女儿来,“红红,去把锯子拿来。”
那个女大学生和小学生早不见踪影,王铁军便转了头,这便不再关注。
*
徐小青跟乔郁舒在校门口分别,小女孩依依不舍,乔郁舒只当她害怕昨晚的事,安慰道,“今天周五,放学了这两天都不回去那里,不要害怕,好好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