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斓五色的河流滔滔而过。
他抬眼,她站在对面。
两个透气的人干燥地站在湿润的雨里。
“你有伞啊,自己不走进雨里。”
“所以是胆小鬼。”
“……闭嘴。”
两人已走出校门,他问郁舒去哪里。
“我为你得罪了那么多人你说怎么办”,乔郁舒一指身侧,“请我喝奶茶。”
……所以只要一杯奶茶吗?
他提醒乔郁舒,“那个拿你伞的你都坑了他好几杯奶茶钱。”
“我哪里有坑他,那是他应得的好吗?还有,今天就想喝这个”,女生走到台阶顶端,手搭在菜单栏的柜台上,回头,“有没有什么好喝的?”
闻约给郁舒点了红茶玛奇朵,给自己点了抹茶奶冻,店员把抹茶和淡奶油拿去打匀,嗞——
一绿一白两个杯子在高速旋转下缓慢靠近。
闻约先拿到成品,抹茶液比以前更绿更透明,郁舒说像阴沟水,里面漂了两块豆腐。
闻约:不想喝了。
郁舒捧着大杯的玛奇朵边走边拍拍杯面,像中奖了超长款大薯片的小孩儿,他看着想她今天兴致不错,突然反应过来——他给她点的是热的,最上层的奶霜会化掉,赶紧催她喝,郁舒要插管,闻约制止了她。
玛奇朵配了星星签,两人相对,郁舒举着奶茶,他小心地在杯盖上划了一小道弧线,正有些小骄傲,奶霜先他一步,噌噌往外冒。
“快喝快喝!”他把开了口的那一面旋向郁舒,她一嘴巴上去,慢慢有些惊奇,边喝边看他,“还挺好喝。”
闻约还没见过她这副表情,“还有您喜欢的东西。”
“嗯嗯”,她仰头喝,不知出于怎样的心态这样回答他。闻约把他握在郁舒杯子上的手慢慢松开,“想喝甜的,就少仰点头,茶在底下。”
乔郁舒默默不语了五分钟,然后说,“喝完了。”
闻约问要不要再来一杯,可以回去。
她说不,把伞拿到自己手上,“你快喝吧。”
香樟树落雨延时,风行一阵,伞顶就劈里啪啦地陡降阵雨,闻约抹茶没喝几口,斜雨淋了挺多,再看郁舒,她一直扭着身在调整伞的方向,淋的还比他多,应该不是存心折磨。
这份从容是雨淋出来的么,闻约叼着吸管正想,她不该脱雨衣,乔郁舒突然道,
“我不知道风从哪里来。”
他默默伸出了手。
郁舒慢慢松了劲,伞柄在两人一上一下的手里漂浮震荡起来,伞开始左右摇摆,继而顺风吹拂,它扫过了一丛南天竹,掀起油碧绿叶上正往下坠的水,就在那一刻,他找到了风向,把住伞,屏障密密实实地笼罩住两人,把雨声也隔绝了出去。
“风从这里来”,郁舒侧着身看雨,听他对自己这样说。这伞真心不大,她不明白他为什么买这么小一把伞,连听他说话都要转个脸,“你让风吹一会儿,就——”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瞳孔茫然紧缩。
南天竹颤颤巍巍,在他身后红似丹砂。
郁舒和他一起停住。
怎么了?她轻泠泠正欲抬眼,突然,遭遇到一些阻力。
闻约已经静音了。
她的唇,擦上了他的手背,此刻正贴在一起。
轻巧的,几乎没有任何感觉,许是麻了。他第一次发现乔郁舒反应也真够慢的,她一整张唇碰瓷完了,头转到位了,才发现当下情境的糟糕,眉轻轻皱了下,竟问他,“你干嘛?”
她往后一退,两人这才分离。
闻约脸也不会红了,心也不会跳了,呆呆说,“误触了。”
郁舒无语,“你以为呢?”
闻约喃喃,“刚刚你和我都是不小心。”
两人表面上都人模人样地继续同行,然而闻约从未走过这样艰难的路。
女生突然停住,闻约心惊胆战地以询问的眼神请示。
乔郁舒:“对啊,难道这样就不是朋友了吗?”
闻约正准备输出,例如“是,并无任何问题。”虽然心可能已经死麻了。手也象征性习惯性地抬起来触一下鼻头——
可这话完全说不出口。
乔郁舒头顶陡降大雨。
她大叫,“闻约!你干嘛!”
闻约慌慌张张地去追伞,还回头,“伞被风吹走了,我去追!”
他几乎是跌跌撞撞地淋着雨去追那把在雨世界里愈漂愈远的伞。
一把伞,两个人都被淋得可以,乔郁舒肉眼可见地无奈,他把伞移给她许多,“分你很多伞。”
下一句是,“你别侧头。”
看我。
乔郁舒问,“会晕倒吗?”
“……不会。”
“我们还是朋友吧?”
“……是的。”
“那你那杯奶茶还喝吗?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特别想喝……但你不要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真的很想喝……”
“乔郁舒,你好邪恶。”他静静地说,看雨中红得刺眼的那一支红浆果枝。那句“她什么都不懂”又涌上心头。
“我有吗?”
……他背对着郁舒蹲下,膝盖肘到胸口时陷了进去,呆了一会儿,拗着右手传到郁舒右边。
“你干嘛?”
一块软塌塌震颤着呈在她眼前。
“吃点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