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车堵在医院大门前,乔郁舒走了出来,视线朝学员车无声无息地投来,忽地定住。
红灯转绿,空档没挂,闻约失脚去踩离合,车猛地一个颤抖,熄火了。
车后一片催命的喇叭。
他几乎要头磕方向盘,教练老练地把窗户摇下,两位不怎么熟的人像在看他,但实际都只听到教练的嗓子,“来吧!他完了就轮到你了!”
教练又转头向闻约,“这一轮开完你就结束了。”
乔郁舒无声地钻进后座,闻约呼吸困难。
闻约合住两个食指,朝柜子微微鞠躬,仍觉得不妥。
乔郁舒“咣”关上车门一走了之,是他极力解释向昏睡惊醒的教练解释“其实刚刚都是幻觉,今天只有我预约学车”。
烂摊子由他收拾了,乔郁舒能否良心发现,看到这伞就想到他?不对……闻约你现在已经不当田螺姑娘了吗?
啪——电闸跳了,五楼半黑了。
闻约不明白,不理解。
老师,我站在这里你是没看到吗?
不能去500室,也回不了寝室,闻约把两捧书抱到书架边,人在不会照出影子的铁架边坐下,熄灯,提防吓到首当其冲的乔郁舒。
屏息以待。
过了十几分钟,黑暗里一阵风悠悠拂过,乔郁舒经过了他。
闻约猫样缩在角落。
今天回去必洗澡。
左等右等过了保安巡逻的点,乔郁舒都不走,闻约咬咬牙铤而走险,弃书伏腰而走,鬼鬼祟祟潜进通道,踮手踮脚把门关了,一吸进阴湿霉气简直如闻至宝,轻快得几乎要一跃而下,按捺住心情到了第三层,突然听见最上面一层发出巨大空响,接着是几不可闻的脚步。闻约脚下一滑,踝间一阵剧痛,转眼如堕地狱。
闻约挣扎着轻跳一下,马上臣服于自己的废脚,转了方向,乖乖到角落面墙。
犹豫半秒,蹲下,抱住自己。
一个被驱逐出乐园的可怜虫,不可以被巡视国土的王看见,他咬牙,跟空气争夺最后一点自尊。
脚步一级一级轻响,终于来到他身后。
闻约抓住并不干燥的墙皮,尽力把呯呯的注意力转移到抗拒的掌心,几乎不敢呼吸。
乔郁舒跟他没有半点缘分,不在意,狠话,伤害,互相伤害,这全部不是他想要的东西,毕业典礼上,也不会有她跟他的合影,什么老同学,只要在同一赛道上,她就注定是他仰望的对象,避不开的话题,而闻约,是你打赌,是她赢了。
鼻尖的嗅闻转成潮湿的心绪,闻约始终没听见再下楼的声音,他一动不动,意识到乔郁舒长年在通道中行走,大概连黑暗也更偏爱她。
他既然能感觉到她,她难道看不出躲在角落里的他?
寂静之中,闻约暗咳一声。
黑暗里一个会说话的怪物太可怕了,开头最好拟声,接下来却不知如何说,比如半夜为什么一个人躲在暗无天日的通道里emo。
呼吸下降到耳边,乔郁舒蹲下了,敲了一下他的脚踝。
痛感昏天黑地,闻约隐约听见她无情道——
“好可怜。”
闻约轻轻偏过头,两人呼吸着同一片稀薄难以忍受的空气,他小声地说,“我们不是绝交了么?”
郁舒问,“走不走?”
闻约:“……嗯。”
他没想到乔郁舒会扶自己。扬起的风挥到脸上,柔和地带一点温度,他刚想说是不是耽误你时间了,乔郁舒已经抓住他的手臂,带他走了一级。
于是不再说话。
一步半级,暗无天日的地方,温差在两人之间流淌,乔郁舒的手比他还要热一些。
耐心、温柔、隐忍,这些词都应该与她无关,闻约却想到她。
就这样下到平层,闻约还没松气,突然被捂住嘴巴,压在角落,连带着慢慢蹲下。
乔郁舒的气息铺天盖地,闻约被笼罩的第一反应就是呼吸。
可她是无味的,闻约鼻尖轻易抵上她的头发,触感让人联想到初中化学课的钠,这种金属非常柔软,用镊子就能按出印迹,却能跟最普通的水发生极其激烈的反应。
几步外,有一道强光透过玻璃门照了进来,接着是开门的声音,两名中年男人进来了,拿着手电筒往楼上直晃,“这里怎么会有人来呢……诶,你看这里有脚印。”
被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