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倒是个好地方。”迟晏眼神微亮。地形复杂,易于隐藏和布置陷阱,而且一旦出事,很容易推给峡谷本身存在的危险(。“知道黄老三大概什么时候会走那条路吗?”
“我买通了黑石镇一个酒馆的伙计,黄老三每次去黑石镇收完东西,喜欢在那酒馆喝两杯,然后才慢悠悠回山。如果喝多了,或者天色晚了,他很可能为了省事走‘鹰道’。”赵铁柱道,“下次他下山,伙计会想办法递消息出来。”
“好。”迟晏点头,“我们继续准备。‘惊雷’需要做几个不同大小的。小型的用弩发射,中型的布置陷阱,大型的……看情况。火油箭也要多做几支。另外,我们需要去‘鬼见愁’实地看看,熟悉地形,选择最合适的埋伏点。”
计划开始具体化,危险也随之倍增。但无论是迟晏眼中冰冷的专注,还是赵铁柱眼中那被仇恨和一丝微弱希望点燃的决绝,都让他们义无反顾。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更加忙碌。白天,迟晏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埋头干活的“庙里怪人”。夜晚,他和赵铁柱则化身暗影,在废弃矿洞和鬼见愁峡谷之间穿梭。
他们像最老练的猎手,仔细勘察着“鹰道”沿途的地形。迟晏用他穿越多个世界积累的战术眼光,选择了几个理想的伏击点:一处是“鹰道”转弯的突出崖壁下方,那里乱石堆积,视线受阻,适合放置触发式陷阱;另一处是“鹰道”必经的一条狭窄石梁,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适合远程弩箭偷袭;还有一处是“鹰道”中段一个天然形成的、略微凹陷的避风处,修士如果中途休息,很可能会选择那里,适合布置延迟或遥控引爆的装置。
他们小心地清理掉自己活动的痕迹,用天然的岩石和植被作为掩护,开始秘密搬运和安装他们的“作品”。沉重的陶壳“惊雷”被小心地放置在预先挖好的、覆盖着浮土和碎石的石缝或坑洞中,引信连接着精心伪装的触发机关——可能是被巧妙压住的树枝,可能是绷紧的兽筋绊索,也可能是利用落石原理设计的重力触发装置。小型的“惊雷”被装入特制的弩箭前端的发射舱内,弩身被藏在崖壁缝隙里,用藤蔓和苔藓掩盖。涂满火油膏的箭矢也准备就绪。
每一个步骤都极度小心,反复检查。迟晏甚至利用有限的材料,制作了简单的延时燃烧装置,以备不时之需。
这是一场凡人对修士的、不对称的、近乎自杀式的伏击筹备。他们所有的依仗,不过是迟晏来自异世的“知识”,赵铁柱对地形的熟悉,以及那一点点被逼到绝境后滋生的、疯狂而冰冷的勇气。
当一切准备就绪,只等“黄老三”这只恶鸟撞入罗网时,迟晏和赵铁柱再次坐在矿洞深处。火把的光映着两人紧绷的脸。
“如果……失败了,”赵铁柱声音干涩,“我是说,如果被他发现了,或者没弄死他,反被他追查过来……”
“所有东西都没有标记,材料来源难以追溯。”迟晏平静地说,“这里,”他指了指矿洞,“在我们离开后,会彻底炸塌。鬼见愁那里的布置,也尽量模仿自然痕迹。万一失败,我会想办法引开他,你立刻回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只要没有确凿证据,青岚宗未必会为了一个炼气期的小角色,大动干戈地搜山检海,为难一个穷得掉渣的凡人村落。”
他说得轻松,但赵铁柱知道,所谓“引开”,基本就是送死。
“你……”赵铁柱看着迟晏,这个神秘而冷静的同伴,心中五味杂陈。有感激,有愧疚,也有一种同赴危难的悲壮。
“别想太多。”迟晏打断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等消息吧。现在,回去睡觉,养足精神。”
两人熄灭火把,一前一后,沉默地离开矿洞,融入了浓重的夜色之中。
山风凛冽,吹过“鬼见愁”峡谷,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仿佛在预演着一场即将到来的、微不足道却又惊心动魄的碰撞。云雾山依旧沉默,对山脚下蝼蚁们的密谋毫无察觉。而在那破败的土地庙里,迟晏躺在草铺上,望着漏进的星光,心中一片冰封般的平静。
这一次,不为救赎,不为责任,甚至不为了多么崇高的“反抗”。
只为验证一个冰冷的念头:在这力量决定一切的世界里,凡人的“智慧”与“决心”,究竟能在这看似坚不可摧的壁垒上,凿出多深的一道刻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