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是木炭粉的研磨和筛选。要求粉末细如面粉，不能有任何粗颗粒。赵铁柱轮流用石臼和自制的石磨，磨得手臂发酸。

那些矿石更是麻烦。迟晏让赵铁柱帮忙，用最笨重的石锤将矿石砸成小块，然后在他指定的、由坚硬岩石构成的凹槽里，进一步研磨成极其细腻的粉末。不同颜色的矿石粉末被分别装在贴了简易标签的陶罐里。

“这……这些石头粉，也能对付仙人？”赵铁柱终于忍不住，在一次研磨赤铁矿粉时，喘着气问道。红色的粉末染红了他的手和衣服，看起来有些滑稽，也有些诡异。

“单种不行。”迟晏正在用猪油熬制某种粘稠的、冒着古怪气味的混合物，头也不抬地回答，“但按一定比例混合，在特定条件下，可能会产生一些……有趣的效果。比如，剧烈的燃烧，或者刺眼的闪光，刺鼻的浓烟。”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描述如何生火做饭。

赵铁柱听得似懂非懂，但“剧烈燃烧”、“刺眼闪光”这些词，让他心中那点微弱的希望之火，稍微亮了一些。至少，听起来比拳头和柴刀有用。

迟晏还在进行其他尝试。他用处理过的兽筋和竹片，制作了几个结构精巧的、带有卡榫和触发机关的弩状物，但体积很小，更像是大型的弹弓或发石索的改良版。他用陶土捏制出一些中空的、形状特殊的球体或管状物，放在通风处阴干。他甚至尝试用收集到的几种植物汁液和矿物粉末混合，测试它们的燃烧特性或是否会产生特殊颜色的火焰。

整个工坊里，弥漫着各种古怪的气味：硫磺的刺鼻，油脂的焦香，矿石粉尘的土腥，以及一些不知名混合物加热后的奇异味道。迟晏像个沉默而专注的巫医或炼金术士，在简陋的条件下，尝试着将来自不同世界的、碎片化的“科学”知识与这个修真界最基础的材料相结合。

赵铁柱大部分时间只是看着，帮忙打下手。他看不懂迟晏那些复杂的配比和操作，但他能感受到那份全神贯注的冷静和一种……近乎冷酷的精确。这个“迟晏”，和他最初认识的那个沉默虚弱的落难者，似乎完全是两个人。

“我们到底要做出个什么东西？”终于，在迟晏开始将提纯后的硝石、硫磺和木炭粉，按照一个极其严格的比例，用木勺一点点混合在一个巨大的石臼里时，赵铁柱忍不住又问。他看到迟晏的动作异常谨慎，连呼吸都放轻了，仿佛在搅拌的不是粉末，而是沉睡的火山。

迟晏停下动作，抬眼看了他一下，火光映着他平静无波的脸。

“一个……‘大爆竹’。”他给出了一个赵铁柱能理解的、最简单的比喻，“一个能响得震天动地、火光冲天的‘大爆竹’。或者，叫它‘惊雷’也可以。”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这只是第一步。光有响声和火光，吓不到那些见多识广的‘仙师’。我们需要让它‘粘’在他们身上响，或者，在它响的同时，释放出点别的‘小礼物’。”

赵铁柱看着他手中那臼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黑色粉末，又看了看旁边那些装着各色矿石粉末、怪异油脂混合物和阴干陶土壳的罐子，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这个“大爆竹”，恐怕比他想象中，要可怕得多。

迟晏不再多言，继续专注于手中的混合工作。每一份比例都必须精确，搅拌必须均匀且轻柔，防止静电或摩擦产生意外。他知道，自己正在尝试的，是在极端简陋和无保护条件下，制备最原始的□□，并尝试将其与这个世界的材料结合，制作出增强版的燃烧或发烟装置。

风险极高。无论是制备过程还是使用过程，稍有不慎，第一个炸死的就是他们自己。

但迟晏的眼神依旧冷静。比起上个世界那些沉重的道德负担和情感纠葛，这种纯粹的技术性挑战和与死亡共舞的危险，反而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冰冷的专注与……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创造”与“反抗”的快意。

矿洞外，夜色深沉，山风呼啸。洞内，火光摇曳，映照着两个凡人蝼蚁，正试图用最原始的“智慧”和来自异世的“知识”，撬动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属于“仙人”的力量壁垒。

哪怕，仅仅是为了听一声响，看一团光，或者，在那高高在上的存在身上，留下一道微不足道、却属于凡人的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