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城区如同这座城市被遗忘的褶皱,低矮破败的楼房挤挨在一起,电线如蛛网般在空中纠缠。狭窄的巷道地面湿滑,混杂着污水和腐烂菜叶的气味。迟晏凭着原主记忆中模糊的方位,在迷宫般的巷道里穿梭,心脏因为急促的奔跑和内心的焦灼而狂跳不止。
终于,他停在一栋墙皮剥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砖块的老旧筒子楼前。楼洞幽深,光线昏暗,只有几盏瓦数不足的灯泡发出昏黄的光,勉强照亮墙上层层叠叠、字迹模糊的小广告。林晓薇租住的房间在三楼最里面,窗户对着阴暗的天井。
迟晏放轻脚步,走上吱呀作响的水泥楼梯。楼道里堆放着各家各户的杂物,空气沉闷。越靠近三楼,他的心就揪得越紧。他能想象,此刻那扇薄薄的木门后,是怎样一副绝望的景象。
站在301室门前,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属于原主的、任何可能引起对方恐惧的气息,抬手,用指关节轻轻叩了叩门。
“谁?”门内传来一个微弱、带着明显颤抖和警惕的女声。正是林晓薇。
迟晏喉咙发干,他知道自己的声音可能会立刻刺激到她,但别无选择。“……林晓薇同学?是我,迟晏。”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甚至带上一点他平时绝不会有的、近乎笨拙的诚恳。
门内瞬间死寂。紧接着,是“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人撞到了什么东西,然后是压抑不住的、极度恐惧的抽气声。
“你……你来干什么?!滚!滚开!”林晓薇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而破碎,充满了刻骨的恨意和恐惧,“你再不走……我……我喊人了!报警!”
“别报警!”迟晏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这话有多糟糕,简直坐实了威胁。他立刻压低声音,语速加快,“林晓薇,你听我说!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我知道……我知道发生了什么!我……我是来道歉的!来……来想办法的!”
门内只有更加粗重的喘息和呜咽声,没有回应,但也没有立刻大喊大叫。或许是他话语里的急切,或许是他声音里那丝罕见的、与原主人设格格不入的“诚恳”(尽管很生硬),让她在极度的恐惧中抓住了一丝异样。
“你……你想耍什么花样?”林晓薇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依旧充满不信任,但恐惧中多了一丝虚弱的探究,“我……我不会开门的!”
“不用开门!你就这样听我说!”迟晏知道,此刻强行要求见面只会适得其反。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面对着这扇隔绝了绝望与希望的门,开始艰难地组织语言。
“林晓薇,我……我以前是个混蛋,人渣,我做了……做了无法原谅的事。”他声音艰涩,每一个字都像在刮擦自己的喉咙,“我知道说对不起屁用没有。但我今天来,不是来说对不起的。我知道你……你可能遇到了更大的麻烦。”他顿了顿,尽量选择不那么刺激的词语,“你是不是……身体不太舒服?需要……需要帮助?”
门内传来一声压抑的、近乎崩溃的啜泣。
迟晏心一沉,知道猜对了。“听着,林晓薇,不管你信不信,我现在……不想你再受到任何伤害。那个……那个可能带来的后果,很严重,我知道。我们得想办法。”
“想办法?你能有什么办法?”林晓薇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嘲讽和绝望,“你能让时间倒流吗?你能……你能让这一切没发生过吗?!你除了毁了我,还能做什么?!”最后的质问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带着泣血般的痛楚。
迟晏感到一阵窒息般的难受。他无法反驳。“我……我不能让时间倒流。但我可以……可以弥补,可以承担责任。首先,你需要钱,需要去医院做检查,确认情况,听听医生怎么说。”他想起书包里的东西,连忙补充,“我带了些钱,还有一些东西,可以卖掉换钱。就放在门口,你自己拿。我不进去,我马上走。”
他小心翼翼地将书包里的现金和那几样值点钱的东西掏出来,用一张旧报纸草草包好,放在了门边的地上。想了想,他又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仅剩的几十块钱零钱,也放了上去。
“这些你先用着,不够……我再想办法。”他说,“还有,你……你先别去学校了,请假。现在……现在外面可能不太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