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下官这就去办!”周汝霖起身应道。
“还有,”严松叫住他,看向王墉,“给吴有德去信,措辞严厉些!告诉他,他自己的麻烦自己解决干净!人绝不能落到李崇手里!至于迟晏……”他眼中闪过一丝狠绝,“既然事情闹到这个地步,这个祸根就不能再留!要么,让他彻底消失;要么,就让李崇‘查’出他该有的‘罪行’!李崇不是去查吗?那就给他准备好‘铁证’!”
王墉心中一凛,知道这是要下死手了,要么物理清除迟晏,要么就栽赃陷害,彻底坐实其罪名,让钦差查出一个“符合”他们预期的结果。无论哪种,都意味着更加凶险的较量。
“严大人,此时再对迟晏下手,是否太过冒险?钦差已在路上,若迟晏此时出事,恐怕会引来更大怀疑,甚至可能让李崇直接盯上我们。”王墉小心提醒。
“冒险?现在不动,等李崇把一切都翻出来,那才是灭顶之灾!”严松斩钉截铁道,“非常之时,当用非常手段!做得干净利落,未必不能成事。就算不成,把水彻底搅浑,让李崇查无可查,或者只能查出一笔糊涂账,对我们也是有利的!总比坐以待毙强!”
他顿了顿,对王墉吩咐道:“王御史,京城这边,舆论不能落下。你立刻联络几个信得过的言官,准备好弹章。内容嘛……就弹劾迟晏在石埭沽名钓誉、行事酷烈、滥用刑罚、激起民变,如今更攀诬上官、扰乱地方,请求朝廷严惩,以正国法视听。等江淮那边消息传来,无论好坏,立刻把这些弹章递上去!我们要在朝廷舆论上,先把迟晏钉死!”
“下官明白!”王墉拱手领命,心中快速盘算着该找哪几位御史操刀。
周汝霖也补充道:“下官在通政司,会留意所有与石埭、池州相关的公文往来,若有对我不利或需要截留的,会尽力斡旋。”
严松看着眼前这两位盟友,阴沉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冷厉的笑容:“好!有二位鼎力相助,此事未必没有转圜余地。记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石埭之事,关乎的不仅是一个吴有德,更关乎我们在江淮的布局,乃至……身家性命。务必谨慎,务必果断!”
三人又低声商议了一些细节,王墉和周汝霖方才匆匆离去,各自行动。
严松独自留在书房,望着跳动的烛火,脸色在光影中显得格外阴鸷。他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石埭知县,竟然能掀起如此大的风浪,甚至逼得他这位户部侍郎不得不亲自下场,动用多年经营的关系网来应对。
“迟晏……哼,不管你背后是谁,敢挡我的路,就必须消失!”严松低声自语,眼中寒光闪烁。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虽不完全,却也带着令人不安的震颤,传回了石埭。
迟晏通过周继善,隐约得知朝廷已派刑部郎中李崇为钦差密查,且京中似乎有不利于自己的暗流在涌动。他并不感到意外,甚至有种“该来的终于来了”的释然。
“李崇……此人为官风评尚可,素有刚直之名。”迟晏对严书吏道,“钦差密查,对我们而言,是危机,也是转机。若能借钦差之手,查明真相,揪出幕后真正的黑手,自是最好。但也要防备对手狗急跳墙,在钦差到来前后,制造事端,甚至……对我下手。”
“大人,您的安危……”严书吏担忧道。
“无妨。”迟晏神色平静,“他们若真敢来,我倒要看看,是他们派来的杀手快,还是我的剑快。”他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凛然不可犯的气势。“当下我们要做的,是稳住石埭局面,将各项新政成果巩固好,账目理清,证据保管好。同时,对外放出风声,就说县衙近日将有大动作,继续追查胡三爷余党及青浦命案真凶,营造一种我们正在全力查案、无暇他顾的假象。或许,能让他们稍微放松警惕,或者……提前露出马脚。”
严书吏点头:“另外,猴子那边,陈郎中说新方子效果不错,毒性已被控制住,暂无性命之忧,只是醒来还需时日。这也算是个好消息。”
“嗯。”迟晏望向窗外,夏日阳光炽烈,却照不透人心深处的诡谲,“山雨欲来风满楼。但我们石埭,经历的风雨还少吗?传令下去,各司其职,静待风云。我倒要看看,这京城吹来的风,到底能把石埭这池水,搅成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