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查到是谁在中间联络、传话?”
“很隐蔽,是通过一些不起眼的帮闲、跑腿传话,源头难查。但几家商铺的东家,都与之前乔家、闵家有些生意往来,或者受过冯简的‘关照’。”严书吏道,“另外,最近城中赌坊、暗娼馆那些地方,也有些流言,说县衙新政断了大家的‘财路’,逼得人没活法,迟早要出乱子。”
迟晏明白,这是有人在利用利益受损者和地痞无赖的不满情绪,试图从经济和社会秩序层面给他制造麻烦,动摇他的施政基础。
紧接着,工地那边也传来不太好的消息。负责青浦镇路段施工的工头汇报,最近有陌生人在工地附近转悠,向一些民夫打听工钱发放是否及时、有没有被克扣,并隐约透露“别处有更赚钱的活计”。虽未直接煽动闹事,但已有少数民夫心思浮动。
“大人,这像是有人在挖墙角,或者……为下一步闹事做准备。”张虎判断。
迟晏站在县衙二堂的窗前,望着庭院中那株在夏日里郁郁葱葱的槐树,眼神深邃。府衙的刁难,地方商贾的抵触,底层暗流的蠢动……这些麻烦看似分散,却几乎在同一时间段涌现,且都指向他的新政核心——修路、沟通、经济、民心。
这不是巧合。是有只无形的手,在背后协调推动,试图多管齐下,让他顾此失彼,疲于奔命。
“闵少峰虽死,钱书吏下狱,但他们背后的网络,并未完全清除。”迟晏缓缓道,“或者说,有新的力量,接过了针对我的接力棒。府衙的态度转变,就是明证。”
“大人,我们该如何应对?”严书吏问道。
迟晏转过身,神色已恢复平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府衙那边,程序上的刁难,我们按规矩办,据理力争,不留把柄。他想拖,我们就耐心陪着,但该推进的事,不能停。修路的款项,先从县库其他不急用的款项中临时垫支,确保工程不辍。新报照发,内容更加注重事实和数据,减少主观评述,让他们挑不出错。”
“至于地方商贾,”他顿了顿,“他们担心利益受损,可以理解。让周大山和劝工协理,分别去拜访那几家大的山货行和商铺,开诚布公地谈,说明统一外销是为了做大石埭山货的名声和整体利润,并非要挤垮本地商家。可以探讨让他们以资金或渠道入股合作的方式,共享利益。若有人冥顽不灵,甚至暗中捣鬼……”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石埭的市场,并非只有他们几家。我们可以扶持新的、愿意合作的商户,或者,县衙暂时成立一个‘官督商办’的货栈,直接对接产地与外地客商。”
“工地和市井流言,”迟晏看向张虎,“加强巡查,发现可疑人物,先监控,摸清来路。对民夫,工钱伙食务必按时足额,公开透明,同时让工头多与他们沟通,了解困难。对于地痞无赖的鼓噪,抓几个典型,以‘滋扰地方’、‘传播谣言’的罪名惩处,以儆效尤。”
他走到案前,铺开纸笔:“对手想让我们乱,我们就更要稳。他想从多个点攻击,我们就加固每一点的防御,同时,寻找他力量投送的中枢和弱点。”
他快速写下一份名单,递给严书吏:“这几个人,是之前与冯简、钱书吏往来密切,但在整顿中因证据不足或情节较轻暂时留用的胥吏。还有这几个,是最近与那几家抵触新政的商贾走得近的衙役或帮闲。派人暗中盯紧他们,看他们与哪些外人接触,传递什么消息。或许,能找到那只幕后黑手伸向石埭的触角。”
严书吏接过名单,郑重收起:“是,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