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离开包间的时候,负责照顾我们的服务生进来核对账单,途中不小心和我碰到了一起。那一下撞得狠,现在想起来我都觉得有点疼。”
“因为那个时候我已经被那条奇怪的恐吓短信给吓懵了,没有分辨能力,也不想计较,下意识的就以为是自己没有注意到冲突了人,还反过来跟对方道歉。现在想想,我就站在原地没有动过,怎么可能会主动撞到他?”
尹煜佑点了点头,“我觉得答案已经有雏形了。”
他及时住了嘴,因为看沺宸瀚的眼睛,里面的颜色组成是八分愤恨和两分茫然,茫然无尽流,流向有名处,显然是依然在回忆着,话并没有说完。
沺宸瀚努力保持冷静,将声音沉下去,不把情绪融进话语里,撒在眼前这个无辜的人身上,“那名服务生中间进来给我们添水上菜的时候,总是会故意多逗留一会儿,你还记不记得?”
想起当时不算愉快的回忆,尹煜佑的脸上忍不住泛起几道大的波澜,任谁都不喜欢私密谈话的时候被打扰,可是那天的服务生却打破了这种界限,尽管在当时看来他似乎是无意的。
因为他每次进包间服务的时候动作都很慢,摆个盘子也要折腾上很久,像是故意的。不过好在他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一丝噪音,一看就是经过了高密度的训练,再加上服务生恰到好处的微笑和客辞,这在无形中安抚了客人新增的那点焦躁。
“我当时还不太理解,以前去其它咖啡馆和西餐厅吃饭都没有遇到过那种情况——每上一道菜或者添一杯饮料,桌子上的布置就要更换一番。关键是他不会将那些花瓶换成别的颜色和款式,就只是在固定的那点地方挪来挪去,像是在画蛇添足,做不必要的讲究事。”
“他把我影响得很烦,恰好在那会儿,我的脑子就越来越乱。很多事情堆在一起,所以收到恐吓短信之后我直接宕机了。”沺宸瀚当时的感受也不畅快,打听点底子被不相干的人时不时打扰,你还不能乱发脾气,以至于后来服务生每次进门他都生理性的抵触。
如果不是被提前弄乱了思绪的底子,他本来可以更加理性的梳理被恐吓的事,不至于变成把脑袋埋进沙子里的鸵鸟——光屁股笨蛋。
“现在看来,一切都有迹可循了。”尹煜佑若有所思,“一条比较有可能是事实的推测就是负责接待我们的那名包间服务生被买通了,他作为内应,不仅在你身上安装了什么东西,很有可能还在对外传递我们谈话的内容,以及同步输出你的状态。”
“而那个被安装的东西或许在包间里的什么地方,也或许就在你的身上,毕竟他是服务生,对待环境比咱们要了解,近身服务的时候有很多机会碰到你,回头也能做到在合适的时机把动的手脚收回去,比如最后出其不意撞到你的那一下。”
“而从最后他故意撞你的这一个动作和那个不知名的神秘人竟然能精准卡点发来短信的时机综合分析,那个东西在你身上的几率会大一些。”
沺宸瀚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有些小地方想不通,“可是我什么感觉也没有,难道是迷你型设备?可就算只有指甲盖大小,身体也能扫描出来才对。”
他的手堆放在桌子上,十根手指像乱风中的花瓣,无意识地乱搅,隐隐的烦躁感觉从中渗透出来,一并有此颜色的,还有他皱成一团乱麻的眉毛,它们活像长发睡了一夜之后的样子——凌乱无序,看不出所以然,“不行!我必须搞清楚,不然以后万一又被这样威胁了怎么办?总不能别人都把刀悬在我的头顶了,我却丝毫没有意识到,要是一个不小心,在家里生活的状态和一些私密内容被拍了怎么办?我的家人不应该被牵连,他们是无辜的。”
他说着,手指越搅越快,之后的语气却慢了下来,那是理智先于感情被迫妥协而形成的具象颜色——无奈,类似领导人的秋伤,“真是防不胜防!”他吐出一个灰蒙蒙的“烟圈”。
尹煜佑深感无奈,每次说起这种话题他就会不由得身心双双变得很疲惫,像是背负着两扇厚重的铁大门在艰难前行,因此连带着,原本白净的脸色也在一瞬间枯黄乌青,看起来苍老了好几岁,似乎那些一夜愁白头的民俗鉴闻,民间“传奇”,“这个圈子就是这样,时间久了以后慢慢的就习惯了。虽然接下来的这话很不好听,但是很多人的确是这么解决类似难题的——被多吓唬几次,然后,你自然知道该怎么应付这些威胁和监视,也能从中斡旋,保护自己和家人。”
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虽然没有直接说,但只要不是傻子,并且拥有一定的社会化程度便都听得懂,再不济联系上下文,观察前后语境也能将意思猜一个八九不离十。
但凡接触过油,便明白它的润滑。
但凡吃过蛋糕,便知味它的甜美。
沺宸瀚不甘心,用力吸了一口气——它像是一声号角,可以唤醒特殊的角色,尤其是在对应区域内神经敏感的人,尹煜佑自然是其中先锋,不只是因为距离近,还是因为后天训练出的“火眼金睛”,孙悟空最快看到妖兵。
跟着这动静,他先是看到距离自己最近的东西:他的那双拳头攥住又松开,上面的青筋出现,继而消失,似乎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撒出来捉人间病害的天网。
显然,天不够“天”。
官品不足以正邪风。
妖怪不害怕猪八戒。
又似乎是伦敦街头那些贫困的流浪儿们心里一次次出现,又一次次被生活浇灭的希望。
再轻轻地将视线上挑,他发现对方的表情却并不茫然,很清明,看样子,显然是已经想到了答案,只是,还天真的抱着一丝不存在的幻想,并将那海市蜃楼当作了解渴的梅子林。
而实际存在的那片梅子林在不在附近这并不敢妄下断言,因为就连他这个被抓来临时搭把手的人,自己都是尊泥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