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漂浮之后又隐匿，乌云滚滚续续归寂，傍晚呼唤孩子入门的声音终究一声一声平静，晾衣绳上的流苏一件一件“消失”——

良久，PP自己也笑了。

他觉得自己完成了一件事，不大，却也不小，不重要，却也不算轻松，他感觉善良的灿灿一定愿意看到那些东西，那些关于他的心意和路“尽头”的风景。

于这个年轻亡者而言的尽头——

路还在继续，可是他的天已经黑了，所以那是（提前到来的）尽头，似乎山鲁佐德不得不每天讲一个故事的异样“日常”。

似乎百年之前才十几岁就被视作“成年人”，名曰“出阁”，而匆匆他嫁的姑娘。

告别是轻盈而又沉重的。

之后没过多久便轮到了尹煜佑，他没有过多犹豫，简简单单放了一本画册，画册是正方形的，大概比五子棋的棋盘小上两圈，厚度有半个拇指高，里面无一虚席，全部是他的画作，有关于灿灿的，有关于寝室里的，有好看的风景和自己的一些灵感碎片，还有他描绘的……家里的爸爸妈妈。

他想，灿灿或许会想要再看看这个世界，或许还想要了解一下他的家人。

所以，他来“烧”给他。

这是他的礼物。

曾经，他是悄然而如此的爱这个世界，即便糟糕，无论光鲜。

以后，再转世，他可以卸下沉重的翅膀，过自己想要的人生。

天使不可能一直轮回为天使，恶魔也不会岁岁载载尽是恶魔，道机遇随，凌而有序中。

另外的，要知道——

他的画册轻易不会送人，除非是很重要的朋友。

那就相当于送给了别人自己的底裤，无异于寨子里的年轻小伙给姑娘留下的弯刀。

荷包。

似是而非，非情亦秾。

正盛。

清照酒。

月光飨。

狼藉玉。

这支队伍到了末了的时候，来了一抹特殊的笔触，它很熟悉，同时却又让人讶异，色泽明艳，橘荧的姿态稍微有些嚣张，那是寅边虎。

尹煜佑来的时候并没有留心分辨客人们分别都有些谁，注意力全被任东未那个骚包吸引过去了，他像漩涡一样。

因此他不清楚老虎是什么时候入场的，但他的确是直到现在才看见了他。

这不知道究竟是老虎的失误，还是他的失误。

但是对于眼下这种场合而言，和灿灿熟悉的老虎排到了告别的末尾，落在所有词牌名为：帝盛娱乐的老朋友最后，显然算是“姗姗来迟”。

他没有急着上前，一直等到众人都散开了，队伍流逝尽了，才舒舒然迈着大跨步，上前去给灿灿放下了一束橘黄色的鲜花。

那些花搭配得相当精致，外面没有用包装纸裹，只是拿什么东西扎住了，细细的，不占地方，不抢眼，不明显，花束除了一点用来衬托的草，剩下的主体部分，有些是可爱的小玫瑰，有乒乓球大的，也有硬币大的，还有一些是黄色系的玛格丽特，像是一朵朵小小的向日葵，中间似乎还夹杂了一点雏菊——

距离比较远，尹煜佑看不清具体的，只能认出来这么些最外围的花。

总之，那是一束寓意很不错的花，是沉甸甸的礼物，看得出来这个一贯粗糙性子的人用心了。

算是意料之外的思路，预料之中的行径。

到这里为止，一切都很正常——

直到老虎放下花之后盯着灿灿的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冷着脸说了一句：“傻*！”

周围的人群瞬间炸了，冷水小小的沸腾，冒出许多不大的泡泡，泡泡们翻滚着，把锅里搅和得暂时丢却了安宁，似乎被小老鼠们聚会的粮仓。

似乎在冬雪夜原中行路时，得到了一盒火柴的盲人。

有些人一生气就坐不住，其中就有不少是和灿灿关系不错的主播，大家本来就看不惯寅边虎，灿灿活着的时候他总是欺负挤兑人家，对人家的态度尖酸刻薄，极尽挖苦，为难，嘲讽，灿灿脾气好，从来不当作一回事，还屡次帮助这个落魄，无知，莽撞的人，就像圣人被咬了一口却还耐着性子安抚野兽。

可是现在圣人已经仙去，再没人有耐心宽慰这只老虎，人们的怒气一攒再攒，终于到达临界值，触底高弹。

农民起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