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放忍不住上下打量司长安,心头疑云骤起:“怪了,东海真送来个剑心通明的?不对啊?”
“要真是剑心通明,以这小子养气巅峰的灵炁积蓄,早该水到渠成,抱着剑睡一觉就自然破入照心境了!对这种人来说,照心关也不算关隘啊……”
司长安并未在意陆放的打量,他看着对方若有所思的神情,忽然开口:“拖了这么长时间,你要等的人还没来吗?”
陆放脸上的笑容消失,眼中闪过尴尬,随即化作讪笑:“小哥这话说的……我承认,我和场中那两位道友,是想挣点月露花花。不过,”他挺直腰板,试图找回点底气,“这场比试可是实打实的!道友们看个乐子,开开眼界,总归不亏吧?”
司长安的目光落在他腰间,那柄朱衣扇并未收回芥子袋,只是随意地插在腰带里。
“我不知道你应承带他们去求的,是不是朱衣垂江图。但你腰间这幅,是朱衣钓鳌图。”
陆放脸上的讪笑褪尽,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紧紧盯着司长安。
司长安没有解释更多。他于符箓一道天赋欠缺,当年在拾遗斋修补符箓时,总被婆婆厉明珠说“气断意散”,为了弥补这缺陷,他花了许久去观察各种蕴含灵韵之物,试图理解那无形的“气”与“意”。
方才在八珍阁,众人只被那朱衣神像吸引。司长安却察觉到扇面上最凝练厚重的气韵,并非在那位朱衣神官身上,而是沉淀在他足下所踏的“巨石”,以及四周翻涌的墨色“浪花”之中。
那巨石轮廓,细看之下,竟是一个无比巨大的鳌首,只是被巧妙地融入江边山石中。
而周遭看似随意的水波墨痕,实则是巨鳌嶙峋背甲的起伏,借由光影变幻,伪装成了奔腾的浪涛。
整幅画除了神官朱袍外,其余皆是水墨的黑白灰,鳌身与波涛浑然一体,若非司长安点破玄机,常人极难察觉这平静垂钓画面下竟蛰伏着一头恐怖巨兽。
更关键的是,司长安当年因强行施展传心术后元气大伤,事后他对各类传讯术法钻研颇深。
先前朱衣扇的灵光除了带来思绪清明,司长安还捕捉到一阵极其隐晦的灵炁波动,自朱衣神像悄然渡入那鳌首之中。
鳌首处所绘灵纹特殊,能在几乎不扰动外界灵炁的情况下完成传讯。
这等精妙手段,通常是二境修士凝练出神识后方能施展。
如此精巧隐秘的朱衣钓鳌扇至少是一境灵器,绝不是一个靠带人看比试、挣几十枚青蚨钱的掮客该拥有的东西。
陆放脸上的讪笑挂不住了,他舔了舔嘴唇,试图辩解:“我说这扇子其实是用来在道院大考时,帮人里应外合传递考题答案的,你信吗?”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看着司长安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陆放肩膀一垮,“算了算了,你肯定不信。”
他低声嘟囔着,带着点抱怨,“玄造堂那帮家伙,还敢拍胸脯跟我保证说用了万符灵阁的秘法,一般人绝对看不出来……”
万符灵阁!
这四个字落入司长安耳中,心湖深处仿佛被投入一块巨石。
明玥姑姑的走火入魔,文漪姑姑的音讯全无,玄天宗内的暗流…
无数念头瞬间翻涌。
司长安压下心绪:“所以你究竟是何人?”
陆放这次没再嬉笑,他深深看了司长安一眼,没有回答,左手却悄然抚上腰间扇柄,一道微弱无形的波动传递出去。
司长安心中疑虑更深。这是不用打开扇子就能传讯的法子?之前八珍阁尚需闹出动静,他原以为是催发扇子必须,如今一看,竟还有这等应对不同处境的隐秘方式。
陆放究竟是何来历?
陆放传讯后不过片刻功夫,演武场边缘响起几声厉喝:“执律堂巡查!聚众设赌者,原地勿动!”
来人气息沉凝,眼神锐利如鹰隼,皆身着统一的麻灰色窄袖劲装,腰间紧束同色布带,正是临渊道院执律堂弟子。
他们行动迅捷如风,无声无息便切入了围观人群的外围。
演武场角落,几个正忙着收钱记账、明显开了盘口的修士脸色大变,转身就想往人群里钻。
那位周公子手里还捏着几张下注的凭条,见状慌忙想往袖子里塞,却被一个眼尖的执律堂弟子一把扣住手腕。
“你!还有你们几个!聚众参赌,扰乱道院秩序,按律每人罚资五百青蚨!抗拒者,拘入思过堂!”
场上原本打得“难解难分”的两名剑修,此刻也默契地同时收剑后跃,脸上那愤懑不平的表情消失,只剩下被抓现行的尴尬。
“走!”
陆放趁着混乱朝司长安使了个眼色,身影渐渐消失在竹林深处的小径。
司长安目光扫过混乱的现场,又掠过陆放隐入竹林的背影,陆放与执律堂必然关系匪浅。他在八珍阁带人看比试显然不是第一次,更像是长期以此为掩护。
今日这场看似寻常的“带人看热闹”,最终引出执律堂抓赌,每人罚资五百青蚨……
这点钱,值得如此大费周章地设局?
这出戏,恐怕另有所图。
那已经被执律堂弟子围住的两个白袍少年?
还是自己这个意外撞破玄机的?
疑问在脑中盘旋,但万符灵阁四个字压过所有迟疑。
司长安脚步没有丝毫停顿,悄无声息地跟上了陆放消失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