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状,了了故作矜持,应:“自然可以。但是,这种泡泡以厉鬼怨气为饵,你须为我寻来。”
厉鬼的怨气便是亡魂化为厉鬼的执念。一旦执念消散,愿望达成,怨气就会凝结成怨露,是一味珍稀的药材。
但怨露多数由贪嗔痴等浊念凝结,浊气极重。
裕凝疑惑道:“修复神魂为何会需要这样的至浊之物?”
了了故作玄虚,“我依托的是古神的灵力,自是不同寻常。”
“我们往日既是朋友,我也愿为你吐泡泡,但这怨气,凭我一鸟之身,实在难求。”
裕凝满口答应下来,连连点头。
了了继续道:“不过,修复神魂是一件大事,至少也需要九九八十一颗怨露吧?”
裕凝不疑有他,点头应下。
无常一职与厉鬼亡魂息息相关,为了更方便获取怨露,她须得尽早正式成为无常。
忽来一道金光,裕凝被传送至秦广殿。
环顾四周,了了被落在院中,殿内香雾弥漫,楼玄尽端坐案前,执笔整理公文。
裕凝拾级而上,被楼玄尽叫住:“画修得如何?”
想起那幅七零八落的《夜宴图》,裕凝心虚道:“略有进展。”
楼玄尽不言,挥袖幻出一帖红锦文书,浮于裕凝眼前。她伸手去够,文书犹如生腿般闪身躲去。
裕凝双手合去,将文书拢入手心。
“山阳镇有亡魂七千二百,你去一一带回。”
裕凝闻言惊跳:“一千二百!”
楼玄尽搁笔,缓缓起身行来,道:“七千,二百。一个也不能少。”
在地府中,无常的职责是引凡人亡魂进入鬼门关,过黄泉,走十殿,善者往生,恶者赎罪。而每一次,无常最多领一两人,毕竟走这一路下来耗时耗力。
最多不过是遇上满门抄斩,需领数百人过忘川。
领上千人,属实是未曾出现过的奇事。
裕凝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她道:“此事,殿下知道吗?”
楼玄尽面上泛起和善的笑,他左手微抬,红锦文书旋即从裕凝手中挣脱出来,迫不及待舒展开,白纸黑字写着此次山阳镇亡者姓名,落款处赫然印着一枚鲜红的秦广王印。
“四十九天。”楼玄尽说罢,负手离去。
忽回头:“画卷,早日修好,呈到我案上。”
裕凝死死捏住乱跳的文书,咬牙切齿应:“是。”
胸腔里翻涌怒气,欲将文书五马分尸,它用劲跳起,扯起极长的折页向殿外落荒而逃。
裕凝不依不饶,踉跄几步,扔出一道法链,将刚刚落地的了了结结实实束缚住了。
“姑娘,是我呀。”
了了试图扑闪翅膀,被法链捆绑得更紧。
裕凝大步流星上前,提溜起了了的翅膀,转念一想,或许在七千亡魂中,能有一两只厉鬼呢?若遇上厉鬼,加以度化,怨露岂不手到擒来?思此,欢欢喜喜地抱着了了往山阳镇去了。
山阳镇归属姑苏城,是荒郊野岭里的一处小镇,方圆十里只有几座村落,零零散散,人烟稀少。
凡界正值月夜。
长风扫荡野林,惊起浅寐的群鸟 。
叽叽喳喳一片鸟鸣过后,林子又归于沉寂。裕凝肩上扛着了了,手中拎起粗重的锁魂链,任链条相碰,叮叮当当响了一路。
春夜霜露重,沾湿裕凝的鞋袜。她弯腰折了一枝树杈,将覆云履上裹上的泥土一一刮下。
这厢专心除泥,了了也昏昏欲睡,窸窸窣窣的声响骤然惊起。
裕凝一顿,抬眼望去,树影之后明灭着许多灯火,模糊,跳跃。
随即响起低声细语。
裕凝手上执起一朵灵火,慢慢挪动,靠近流动的灯火。
灯火愈来愈多,渐渐连成一条流动的河。
裕凝脚上一蹬,树身猛晃几下,将她弹出,直直送入灯火长河中。
落地才恍然发现,竟是一盏盏绿盈盈的鬼火,与一两只被风吹起,缓缓挪动的破红灯笼。
她呼出一口气,捏紧腰上的传音铃,肩上的了了也警觉起来。
裕凝顺着鬼火走了几步,挥拨开眼前碍事的树枝与野草,踏上一条隐秘的羊肠小道,视线忽开阔起来。
一座尸山在眼前屹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