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读云

繁体版 简体版
搜读云 > 特缉七组[刑侦] > 第189章 第 189 章

第189章 第 189 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蒋满盈此刻正在第三次尝试从医务室“出逃”,不同于前两次,这次他才刚悄无声息地掀开诊疗区的隔帘,一只脚还没迈出去,就被从外面看诊回来、大概要进来巡查的周沉医生给抓了个正着。在周医生那张原本还算温和的脸,在看到他鬼鬼祟祟的动作后,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去,眉头蹙起,嘴唇微张,眼看就要出口训斥——

蒋满盈立刻抢在他前面开口,同时抬手,准确地指向了外间窗户的方向:“天亮了。”

这一句看似没头没脑的话,果然成功堵住了周沉即将脱口而出的责备。周医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顺着他的手指看向窗外。确实,随着时节临近初夏,天亮得越来越早,也越来越通透。此刻还不到清晨六点,窗外已是一片清亮的白,完全驱散了夜的深沉。这意味着,他漫长而疲惫的夜班终于要结束了,可以准备交班回家补觉了。

但职业责任感和对梁医生的“阴影”让他立刻拉回思绪,周沉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蒋满盈,虽然脸色依旧不太好看,但语气缓和了些,“梁医生来接班的时候,你必须还在这待着,哪儿都不能去!不然我没法跟他交代,也没法跟贾大队长交代!听到没有?回去躺着!”

蒋满盈在身后陆峥窃笑声(他是这么认为的)中,肩膀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像只被拎住后颈皮的小猫,不情不愿却又无可奈何地应了声,声音闷闷的:“……好。”他知道,在梁医生亲自“检阅”并点头之前,他今天是别想踏出医务室大门了。

然后,他认命般地转身,慢吞吞地回到诊疗区那张他已经躺了太多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观察床边,没有再试图辩解或争取,直接挺挺地躺下,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双腿并拢、闭紧双眼,用安详的睡姿表达他的态度,并等待接受梁医生的检阅,结束之后……再说结束之后的事吧。走一步看一步。

陆峥显然不会看不出来他这副“乖顺”姿态下的那点排拒。至于为什么会闹到这一步,陆峥觉得也并不完全怪自己。他只是……习惯了。习惯了看这人平时大多数时候那副逆来顺受、委曲求全、甚至在某些极端情况下心灰意死、近乎束手待毙的样子。除了上次为了江逾白和那个管教,罕见地爆发出雷霆手段之外,他一直都是那样,安静,隐忍,把所有的尖刺和锋芒都都深深内敛,包裹在一层名为“顺从”或“麻木”的厚厚的壳里。

他做梦都没想到,这样一个性子的人,会因为几句低劣到近乎愚蠢的挑衅,就当众爆发出那样骇人至近乎失控的狠厉。所以他办完事回来,得知那场冲突和禁闭事件后,甚至都没第一时间去病房区找人,就专门跟着贾灿去指挥中心,调看了活动室那段监控录像。

录像里,那个光头学员(后来知道叫沈辉)的挑衅拙劣而刻意,是个再明显不过的、被人推出来的“枪子”。看来他的身份不止如蒋满盈所说的暴露了,甚至就连行踪可能一直在对手的“实时监督”下。不然不会这样巧合。但他没办法。他必须出所一趟,去处理那件刻不容缓的事。虽然如果让这只猫知道了那件事的具体内容,估计会比现在因为他一句玩笑而生气更加暴怒,甚至可能真的永远都不会再理他了。但……事已至此,先顾眼前吧。他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哦,眼前主要是因为他看完监控后,就来医务室看人,结果,刚走到门口,还没来得及进去,就正好听见蒋满盈和那个光头学员沈辉在病房里的“对话”。他本来想直接进去,却在门口听到了那平静却暗含巨大威慑力的话语:

“小白能不能让你在这所里以后的日子,彻底‘辉煌’不起来,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能。”

“你也知道的吧?”

一时间,陆峥都以为自己听错了,脚步顿在门口,心里涌起一股混杂着惊讶、好奇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兴味。然后,他就带着这种复杂的心情,索性听完了……全程。

这种近乎偷听的行为,并没有惹怒对方。陆峥相信,以猫科动物般的敏锐听力,蒋满盈应该早就察觉到了他的存在。真正惹毛对方的,是对方终于从沈辉口中挖完了信息,转过身看到他,随即起身,从里边出来时,他忍不住带着点笑意和玩味说,“哈气了呀~小狸花。”

然后,蒋满盈就“炸毛”了。不是暴怒,而是一种更内敛、更让人无从下手的生气——彻底的无视。不论他之后说什么,是解释、是道歉、还是试图讨论案情,对方都充耳不闻,不再理他,仿佛他只是一团空气。

本来大概是要找个僻静的地方跟他分析从沈辉口中得到的线索,结果因此不再理他,只一心往外逃窜,最终被周沉抓获。然后,就是这样了。

你看吧,这真不能完全怪他。陆峥有点无辜地想,他只是……有点惊喜,有点意外,没忍住调侃了一下。但猫主子生气了,炸毛了,不理人了,那还是得哄。

然后,他看到蒋满盈闭着眼睛,但睫毛在微微颤抖,注意力不知怎么就偏了,盯着那两排又长又密的睫毛,鬼使神差地、带着点好奇和赞叹地问:“你睫毛怎么会这么长?”他从来没见过睫毛这么长的人,闭上眼的时候就更明显。

在蒋满盈因为这句话而愕然睁开眼、用那双清凌凌的猫眼瞪向他时,他的视线又不由自主地移到了对方光洁的下巴和唇周,顺势脱口而出,带着点真实的困惑和对比:

“哎,你怎么不长胡子啊?”

他甚至还伸手摸了摸自己昨晚出所换衣服时刚仔细刮过、现在似乎又冒出硬硬青茬的下巴,苦恼地抱怨道:“我这长得快的,一天不刮就扎手,快烦死我了。你瞧你,多干净。”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蒋满盈直接拉过被子,蒙头盖住了,用最直接、最彻底的物理隔绝方式,表达了他此刻不想交流、尤其是不想跟他陆峥交流的态度。

“……”陆峥站在床边,看着那个纹丝不动的“被包”,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这张嘴啊!真的是……明明是想哄人,结果精准踩雷,把猫彻底惹毛,缩进里边不出来了。

陆峥只得讪讪地站在床边,开始绞尽脑汁地思考“哄猫技法一百零八式”里现在该用哪一招。还没思索出个所以然来,就被交接完进来“检阅”的梁卓明医生打断了思绪。

听到是梁医生温和而熟悉的声音,蒋满盈总算肯拉开被子,露出脸来,虽然表情还是有点臭,但至少愿意配合了。他任由梁医生进行例行的、细致的检阅。检阅完毕后,梁卓明脸色稍霁,他转身从柜子里找出一套一次性包装的医用洗漱用具递给蒋满盈,语气温和但不容拒绝:“去,到里边卫生间洗漱一下,收拾清爽了。我去给你们热早饭,洗漱完过来吃。”

蒋满盈乖乖应是,接过洗漱包,偏过眼,故意不看旁边眼巴巴瞅着他的陆峥,然后径自低着头,朝着医务室附带的卫生间走去。脚步带着点“我还在生气,你别跟我说话”的疏离。

陆峥讪讪地摸了摸自己的后颈,也跟了过去。蒋满盈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在卫生间门口停下,转过头,皱着眉看他,眼神里写着“你又想干嘛?”

陆峥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理直气壮:“我也洗漱啊。一晚上没洗脸,油光满面的,洗把脸精神精神呗~”

蒋满盈最终还是没有再跟他说话,或许是不想说,也或许是知道说了也没用。他抿了抿嘴,转头进了卫生间。陆峥赶紧跟了进去。

卫生间很干净,宽敞明亮。蒋满盈走到里边的洗手池跟前,对着墙上那面光洁的镜子,下意识地掰着自己的下巴,凑近仔细看了看。其实他早就知道,自己不怎么长胡须,就只有上唇有些颜色很淡的细软绒毛,不凑近根本看不出来。这也是他哪怕成年后,因为这张过于清秀白净的脸,也时常被不熟悉的人误认为年纪小,或者被一些心怀恶意的人私下嘲笑“娘娘腔”的主要原因之一。师父也曾经因为他的苦恼,带他跑过好几家医院,做过详细检查,结果所有医生都说一切正常,激素水平正常,只是个体差异,体毛相对稀少而已,属于正常现象,让他不用在意。他甚至听信了“胡子越刮长得越快”的民间说法,偷偷买了那种便宜的剃须刀刮过好几次,结果除了把皮肤刮红,什么效果也没有。胡须还是那样稀稀拉拉、若有若无,下巴和脸颊依旧光洁得像个没发育完全的中学生。这件事一度让他很苦恼,甚至有些自卑,但后来发生的事情太多,一直徘徊在生死边缘,这点关于“男子气概”的小小烦恼,也就被逐渐遗忘了,或者说,被迫搁置了。

如今,被陆峥这么突兀地、带着点对比意味地提起,那点被埋藏起来的别扭和郁闷,就又悄悄冒了头。他偷偷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旁边正弯腰掬水洗脸的陆峥。对方下颌线条清晰,泛着明显的青黑色胡茬,属于成熟男性的硬朗气息。蒋满盈心里没来由地,生出了一丝……羡慕。

但也仅此而已,随即就被更多的烦躁取代。

为什么别人都有,他就没有?难道胡须长到睫毛哪里去了?他的睫毛的确是……又浓又密又长,像烧烤刷子一样,多的让人烦恼,为什么不能匀一点给唇周下巴呢?

陆峥似乎透过镜子,或者仅仅是通过气氛,敏锐地捕捉到了他那一瞬间的走神和细微的情绪变化。他直起身,左手关上水龙头,右手揪起领口,往上一扯,胡乱抹了把脸,转头看向镜子里的蒋满盈,脸上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开口道:“喂,我可没有嘲笑你的意思啊。我是羡慕你。”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点夸张的苦恼,“我是说真的!每天一睁眼就要跟这玩意儿作斗争,早上不刮干净,出门就跟流浪汉似的,邋里邋遢。稍微偷懒一天,那些同事、领导见了,一定会向你投来那种充满同情和审视的目光,还得问你,‘你最近是不是过得不好?怎么颓废成这个样子?有事一定要跟兄弟说!别自己扛着哈!兄弟们随时都在呢!’。你多好,天生就省了这桩麻烦事,多清爽,多干净,还显得年轻。我羡慕还来不及呢。”

似乎……也有点道理吧。蒋满盈心里的那点疙瘩稍微松了松。但他知道,这更多是陆峥在安慰他,在为他刚才那句不过脑子的话找补。只是这种安慰,比起之前那欠揍的调侃,总算顺耳了一些。

可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麻烦事一大堆呢,胡须长短,这是最无关紧要、最不值一提的小事了。他得抓紧洗漱完,吃完早饭,能跟梁医生有个交代后,赶紧去找冯春,说说他今天凌晨从沈辉那里得到的一些零碎信息。虽然他自己都还没怎么完全理明白,线索杂乱得像一团毛线。

本来,他是想让陆铮帮忙一起分析分析的。结果这家伙开口就嘲笑他。他懂陆铮的好笑点在哪里。就和他觉得小白那副努力装凶的样子好笑一样。可……换到自己身上,就……不是那么能够心平气和地接受了。而且他只是心里觉得小白那样有点好笑!并没有说出来!小白还比他快小一轮,的确就是个还没完全成熟、带着少年心性的大孩子。陆铮不一样!这家伙明明年纪比他还小几个月!(虽然只有几个月,但小就是小!是客观事实!)没大没小!以下犯上!讨厌死了!

那他当时不“哈气”,难道要对着沈辉那种明显不怀好意的“鬣狗”,转着圈贴蹭、喵喵叫示好吗?简直不可理喻!他那是在保护师父和江家的名誉,是在划定界限,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所有人——这条线,不能碰。这有什么好用“哈气”形容的?他又不是真的猫!

他越想越生气,本来质量就堪忧的一次性牙刷,被他用力过猛地刷着,塑料刷毛都炸开了花,东倒西歪,这让他更生气了,一股闷气堵在胸口。不刷了!他愤愤地吐掉嘴里的泡沫,用力漱口,然后转身,去隔间解决生理问题!

“干嘛?”一回头,发现那家伙又阴魂不散地跟了上来,就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蒋满盈没好气地瞪他:“我上厕所,你也跟着?!”

陆峥摊手,一脸无辜,“我也要解决嘛。人有三急。”

“我!”蒋满盈一口气堵在喉咙口,算了!生气不好!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心里默念:莫生气,莫生气,人生就像一场戏,因为有缘才相聚……(并不!)他狠狠瞪了陆峥一眼,决定不再跟这个无赖计较,转身就往里走。

卫生间里有两排,一排是小便池,另一排是带门的蹲坑隔间,都是六个。这里的装修和卫生条件,比学员宿舍楼的公共卫生间,简直高了不止五个等级。此时,除了最里面倒数第二个隔间的门是关着的,显示里面有人,其他隔间都敞开着。

蒋满盈为了避开陆峥,特意选了最里边一个空隔间,但当他推开门,甚至都没完全走进去,视线下意识地往地上一扫——

“陆峥!”

站在小便池跟前,正准备解放自己的陆峥,被这突如其来一声喊,直接给吓了回去,差点那啥失调。他手忙脚乱地提好裤子,有些惊魂未定地转头:“咋了?要一起啊?”他还有心思开玩笑,但脚步已经迅速朝蒋满盈那边挪去。

“你别闹!快过来!出事了!”

陆铮陆峥脸色一正,所有玩笑的心思瞬间消失无踪。他几步跨到蒋满盈身边,往里一看,脸色也变了。

地上有一只五指微微蜷曲的手,是从旁边隔间底下缝隙伸过来的。

看那样子,手的主人很可能是不小心滑倒,或者因为某种原因失去意识,跌倒在地上,手臂无意识地滑到了这边。

陆峥的心也沉了下去。呼唤?里面毫无反应,死一般的寂静。他伸手用力推了推隔间的门,门纹丝不动,从里面锁死了。陆峥后退半步,双手抓住隔间门板的上方边缘,手臂用力,引体向上般敏捷地向上一蹿,视线越过了门板的上缘,朝里面看去——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彻底沉了下来,眼神变得凝重无比。

隔间里,一个身材粗壮的光头男人,正是沈辉,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仰面斜躺在狭小的空间里,头歪向一边,脸上早已没了血色,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青白。瞳孔涣散地大睁着,空洞地望着上方,嘴巴也微微张着,嘴巴也微微张着,似乎想喊什么,却最终没能发出声音。

人只怕是……已经没了。而且,走了有一会儿了。

陆峥松开手,落回地面,对着底下紧张关注的蒋满盈,缓缓地摇了摇头。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