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奈,说话的当事人,却分毫感觉不到尴尬。
这算什么,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喔……”
夕颜不愧是长公主身边的老人,养气功夫极佳。
她只淡淡应了一声,便客气地告辞。
“如此,那便祝张夫人早日康复了。”
“黎二小姐莫急,眼看也要排到了,便好好排着吧。”
“奴婢还有事,先告辞了。”
黎玉棠听见这话,便是再迟钝也听出些不对来。
夕颜好像在打她的脸,当众的,打得piapia响。
可她有些不明白,刚刚还是好好的,怎么一转眼就……
凭什么?
长公主身边的奴婢,不也是奴婢吗?
黎彦棠素日骄横惯了,身边所有人都要哄着她。
如今当众下不来台,只觉得脸火辣辣地烧。
“你……你这个贱……”
她刚想像往常骂自家奴婢一样,说出个“贱婢”来,身后却有嬷嬷拽了她一下。
黎玉棠应也是被嘱咐过,终于想起这是什么地方,只得恨恨地收了口。
“等等,你……不许走!”
她眼珠一瞪,伸手再次指向林知夭。
“你还没说,她凭什么不用排队!”
“是不是你收受贿赂,以权谋私利?”
“我就知道,你们这些奴婢,手脚没一个是干净的!”
黎玉棠越说越是得意,就好像抓住了夕颜的小辫子,觉得马上能将对方踩在脚下。
“我告诉你,今天不给本小姐道歉,这事就没完!”
让长公主身边的姑姑给她道歉?
疯了吧?
周围的命妇一下子退开三尺,在黎玉棠身边留出一大片真空地带来。
夕颜脸上带着不屑,表情似笑非笑。
“好叫黎二姑娘知晓,这位是殿下今日的贵客,早半个时辰就催着奴婢来接。”
“至于……道歉?”
“莫说奴婢外出办事,是代表殿下的威仪,皇家的脸面。”
“便是奴婢自己,也没必要向一个不相干的人道歉!”
说实话,夕颜这番话已经很客气。
兴许还是看在黎彦棠与长公主多年的情分,带了几分提点的意思。
若是别的贵女,她可能早叫禁卫将人给拿下,再扣一个藐视皇家的罪名。
然而黎玉棠这个人,却是好话听不明白,只将那句“不相干的人”听了进去,只觉是受到了奇耻大辱。
“你……”
她气得眼圈都红了,伸手指向夕颜。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教训本小姐?看我不……”
场面闹得实在有些难看。
这个时候,林知夭身为黎彦棠未过门的妻子,再躲在后面装傻就不合适了。
总不能看着黎玉棠平白为难别人。
更何况,夕颜还是长公主身边的人。
她上前两步,刚要自我介绍,顺便打个圆场。
然而却有人动作比她更快。
那人从身后捂住了黎玉棠的嘴,旋即将她的头直接按了下去。
是黎玉棠身后站着的一名老嬷嬷。
刚刚黎玉棠要辱骂夕颜是贱婢时,也是她出手阻拦的。
奇的是,黎玉棠竟没有反抗,就这么顺着老嬷嬷的力道,将头给垂了下去。
黎玉棠垂着头,那老嬷嬷的头却垂得比她更低。
“夕颜姑姑,我们家小姐年少不知轻重,还请您看在我们家伯爷的份上,原谅则个。”
“都是我们家小姐的不是,改日伯府一定备上厚礼,登门道歉……”
老嬷嬷明显是好意,然而有人却不领情。
“虞嬷嬷,你疯了,快放开我,凭什么我们要道歉?”
“母亲可是说了,过了今天……”
“啪”地一声脆响传来,世界忽然安静了。
黎玉棠捂着脸,神色错愕,看向那虞嬷嬷。
不只是她,连着周围所有人,都看向那嬷嬷。
仆妇打自家主子,简直是天下奇闻!
然而还未等她们回过神,黎玉棠那颗骄傲的头颅,便又被虞嬷嬷按了下去。
这次林知夭却看清了,不是黎玉棠听话,而是那虞嬷嬷力气大,她挣脱不开罢了。
虞嬷嬷再次跟着低下头,声音一如先前的稳定,语气也谦卑到了极致。
“我们二小姐胡言乱语,给夕颜姑姑添麻烦了。”
“姑姑大人有大量,还请您饶了她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人家孩子也自己教训过了,在这等喜庆的日子,夕颜也不至不依不饶。
她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旋即甩甩袖子,领着林知夭三人继续往里去了。
林知夭跟在后面,心里有些沉重。
黎玉棠无意间漏了口风,她说“过了今晚”,还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
显然也是听说了什么。
所以,黎家二夫人,或者说黎玉棠所在的黎家二房,是站在张家那边的?
好歹是黎彦棠的二婶,到时候他会不会觉得为难?
“主子,那虞嬷嬷有问题。”
林知夭正乱七八糟地想着,耳边却忽然传来了黛月的声音。
她神色微怔,抬头向前方看去。
却见夕颜正面色平静地在前方带路,显然并未听到声音。
所以黛月这话,是传音给她一个人听的。
“看她刚刚钳制黎玉棠的手法,显然身上是有功夫的。”
“可我们在黎家这么些年,竟然毫不知情,足见此人隐藏之深。”
“主子今日一定要小心!”